“太子妃娘娘那里。”
李渡双目一瞪,忽觉不对劲,丢下蛐蛐笼往前跑去。他不断地推开眼前的人群,终于突出重围了,只见李陵容奄奄一息地倒在长公主怀里,桌案上一碗药汤,里头有乌泱泱的血。
长公主气愤地在那丫鬟脸上甩了一巴掌:“说,你老实点给我说!”
丫鬟哇哇大哭:“我什么也没看到……我什么都没看到……”
长公主又取下一枚细长的银簪,在她手上扎了又扎:“你若好好说,我疼你。你若不好好说,我要你的皮,要你的命。要你全家人流血流死!”
她扑腾一声跪下去:“不要,不要,我都说!是楣姬,我看见楣姬的袖子挨着那药碗,有白粉顺着袖子滚到里头去。”
楣姬瞪着眼睛,双手哆哆嗦嗦地指着她:“你这小贱人,你敢再说一遍吗?”
她走过去,气得要对这信口雌黄的丫鬟又打又骂,被护女心切的长公主一巴掌拍歪在地。
贺兰月挤进人群的时候,李渡正从长公主怀里抢过了已无意识的太子妃,急步往太医院的方向走去。几个人傻傻站在原地,挡住了他的路,被他厉声骂了好几句滚开。
她怔怔地看着这一切。
那碗中的血说明了原委,她心乱如麻,看着李渡抱着太子妃远去的背影,总觉得这又是一场阴谋。是李渡利用太子妃这条命来达成什么目的吗?
太子妃事先知道他的打算吗?
前几日太子妃把她约到东宫,把真相告知给她,说了那么多心里话,是因为人之将死,其言也善吗?她是在提前和自己说遗言吗?
殿门外有柳树,枝叶一根根横斜着,和太子妃娘娘一般高。她的目光掠过那里,又看向铜镜上绘着的五彩凤凰,展翅飞翔,看不出它竟也有死期。
第100章怄气
太子带着太子妃去了太医院,长公主将此事牵连的人通通打骂了一顿,丢入掖庭。那楣姬被她单独关了起来,流血流汗又流泪。
她看着眼前暗不见天日的世界,以头抢地,哀声大哭。
好不容易要出人头地了,这下好了,马上要被人冤枉死了。
她绝望之际,太子推开了门,翘着腿坐在她眼前的单靠椅上。他缓缓展开一包药粉,开门见山:“楣姬,你和我实话实说,你想活命吗?”
“想,想……我想活命!我不能死啊,我才十几岁,我还没活够呢!”她跪在地上嚎啕大哭。
“皇帝审你的时候,你去和他说,就说是梁王逼你去接近太子妃的,为的是偷偷给她下药,试一试这药能不能够药死患有痨病之人。将来好用在别人身上。”
“用在别人身上?有痨病的别人?”楣姬感觉一阵眩晕,“那不正是皇帝嘛?他,他听到以后会气得一剑砍死我的。”
“不错。可只要他没有这样做,你能从大殿上退下来,我就会去救你的命。”李渡冷笑了一声,“当然,你不帮我的话,我不会让你活着走出这里的。这些药粉是给你准备的,我会让你死得非常安详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楣姬绝望地闭上了眼睛,又忽然睁大了,“那倘若我把这事做成了,殿下救下我以后,能不能给我点钱。太子殿下富得流油,手指缝里漏一点下来给我,也够我用一辈子了。”
李渡点了点头。
楣姬信守承诺,在皇帝跟前添油加醋了一番梁王的罪行,为了防止皇帝恼羞成怒一剑砍杀了她,还故意时不时地讲几句自己以前活得有多惨。
她记得梁王买下她的时候,面对着不用为奴的诱惑,自己明明和好几个姑娘抢破了脑袋。这时在皇帝跟前说出来,就变成了梁王强抢民女,逼她作恶。
皇帝还真就不耐烦地让她滚下去。罚她到掖庭为奴。
她履行了诺言,李渡也履行了诺言。他赏给她黄金万两,不过前提是她这个知情人得远离家乡,远离长安,去到大魏的最南边,临近南诏国的地方。他的人会护送她到那里,买宅置地,然后看守她一辈子。
楣姬觉得挺值得的。
她不知道,就在她战战兢兢地怕太子反悔,将她半路杀死的时候,就在她顺顺利利出城的时候,太子妃娘娘苏醒了。
太子妃半梦半醒地睁开眼,拉着长公主的手:“娘,娘,你要给女儿报仇呀。那个梁王,他的姨丈乞儿汗干了不少肮脏事,兴许和他有关呢,咱们去参他一本。”
她才有气无力地说话,就陷入了昏厥当中。
陪长公主一起守了李陵容七天七夜的人,是曾经和她不对付的丈夫。李渡在长公主跟前哭天喊地:“女婿一定给她报仇,还请母亲一定照顾好太子妃。”
长公主人都已经熬老了十岁,唯余叹息:“真是日久见人心啊,你虽看着花心多情,没想到真到了这时候,还是你靠得住。”
她和乞儿汗的妻子是闺中密友,便打着诉苦的名头到了乞儿汗府中。接近书房的时候,她谎称自己腹痛,打发乞儿汗的妻子去给她取药。
然后便溜进了书房。
她翻来覆去,只找到乞儿汗夫妇卖官鬻爵的证据,顿觉灰心,却仍旧拿给了李渡。
没想到李渡眼睛一亮:“正是了,正是这个。”
“没用的,你父皇就算因为这个发怒处死乞儿汗,也不会牵连到梁王。”
李渡摇摇头,指着末行的一个名字:“姑姑请看这个人,他正是修筑洛阳水坝的总工头。我想,乞儿汗这个鞑子兴许装疯卖傻了十几年,实则包藏祸心。”
“你是说今年大洪冲垮皇陵的事实则和他有关。”
“正是了。”他低声道,“何况乞儿汗夫妇卖官鬻爵赚来的钱,一半都进了梁王的兜里。”
长安城里人人自危,梁王闭起门来不见人,贺兰月把自己藏进宝塔里。只有太子因为被皇帝召入宫中侍药,想藏也藏不住。
他跪在了皇帝面前,按照规矩将药端到案上,低头不语。
“太子。”
“儿子在。”
皇帝高高在上地凝视着他: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,水坝的事情是梁王在捣鬼?”
他惊慌失措地摇了摇头:“儿子不知道,儿子什么也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内书房桌案上的都是些什么?”皇帝压低了声音,更显得暴戾,“你知道,为什么不早说。你知道,现在为什么不禀报给我,难道你和梁王是一伙的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