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欣的手条件反射地摸向腰间——那里没有枪套。她的枪在旅行袋里。
玄关的门推开,一股冷空气裹着少年身上的运动服汗味涌进来。
益达换完球鞋抬头,看见客厅地上码着几个行李袋,动作顿住了。
“妈?“
他的目光扫过玄关的旅行箱、堆在沙扶手上的大衣、茶几上被清空的杂物,最后落在蒋欣脸上。
蒋欣的表情很平静。
太平静了。
益达认识这种平静。这不是放松的平静,是暴风眼里的平静。上次他在母亲脸上看到这种表情,是在医院急诊室门外,他胸口挨了一枪之后。
他没有开口问。
而是放下书包,走过去。
蒋欣伸手拉住他的手腕,力道比平时重了一点。她的手指微凉,指腹贴在他的脉搏上,能感觉到他因为运动加的心跳。
她把嘴凑到他耳边。
呼吸扑在耳廓上,温热的,带着一点茶叶的涩味。
“我们的事有人知道了。“
七个字。
声音轻得像棉絮落地,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益达的耳膜。
他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手腕上的脉搏跳动的频率瞬间攀升——蒋欣的指腹感觉到了,每分钟从七十跳直接飙到一百以上。
但益达的表情没变。
脸上的肌肉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,像一面结冰的湖,底下的水流再怎么翻涌,表面纹丝不动。
蒋欣的嘴唇几乎贴在他的耳廓上,声音压到了气声的极限
“家里有监控。“
益达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他的眼珠转动了一下——不是茫然的转动,是那种在极短时间内扫描周围环境的、经过训练的扫视。
客厅的灯、空调出风口、电视机顶盒、书架——这些他每天都看见的东西,忽然全变成了可疑物。
“现在什么都不要说。“
蒋欣的手指在他手腕上轻轻拍了两下。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——从蒋欣教他应对紧急情况时就定下的。两下轻拍,意思是“服从指令,不要提问“。
“整理你的东西。我们离开这里。“
益达看着蒋欣的眼睛。
灯光从侧面打过来,把她虹膜最外圈的深褐色照得通透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慌张,没有犹豫,只有一种绝对冷静的决断力。
他点了点头。
没有多说一个字。
转身,走进自己的房间。
门轻轻带上。
蒋欣听到衣柜门被拉开的声音,然后是拉链的声音,抽屉被抽出来的声音,物品被快塞进包里的声音。
很快。
没有犹豫,没有翻找,没有停顿。
像演练过一样。
蒋欣靠在走廊的墙上,闭了一下眼。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面,那股凉意从头皮一路传到脊椎,让她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稍稍松了半度。
她的儿子十六岁。
十六岁的孩子,听到“我们的事有人知道了“这句话,没有崩溃,没有追问,没有指责。
他只是点了点头,然后去收拾东西。
这让蒋欣感到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——欣慰和心疼搅在一起,像两种不同温度的水流交汇,形成一个说不清是热还是冷的漩涡。
十二分钟后,益达的房门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