围墙的内壁和外壁是不同的颜色——外面是灰色,里面是黑色。黑色的墙面上有一层极细的网格纹路,在车灯扫过的时候泛着暗金色的微光。
他认出了那种纹路。
电磁屏蔽涂层。军工级别的。
别墅在车道尽头。
不是蒋欣想象中的那种欧式大理石豪宅。
三层建筑,线条极简,大面积的深灰色混凝土外墙配合落地玻璃,玻璃的颜色是那种从外面看进去什么都看不见、从里面看出去一览无余的单向透光材质。
屋顶是平的。
不是普通的平屋顶——益达注意到屋顶边缘有一圈极薄的金属骨架,像蜻蜓翅膀一样的弧形结构,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灰色薄膜。
“那是什么?“蒋欣也看到了。
益达盯着那层薄膜看了三秒。
“反卫星侦察涂层。“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敬畏,“能散射红外信号和合成孔径雷达的回波。从卫星上看下来,这栋楼的热信号和旁边的草坪一样。“
蒋欣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。
从卫星上都找不到。
她在体制内干了快二十年,知道国家级别的监控能力有多恐怖——天上的遥感卫星分辨率可以做到零点五米,足以分辨出一个人是蹲着还是站着。
而这栋楼,在卫星眼里是一片草地。
车停在车库入口。蒋欣熄了火,手搭在车门把手上没有动。
她透过挡风玻璃看着这栋沉默的灰色建筑,忽然理解了高进在电话里那句“没有任何人可以监控到你“不是吹牛。
这不是一个有钱人的别墅。
这是一座堡垒。
益达推开车门,脚踩在车库地面上。
地面的材质不是普通的环氧树脂,而是一种带有微弱弹性的复合材料,踩上去的触感像橡胶,但密度远高于橡胶——他的鞋底传来一种沉甸甸的阻尼感。
“减震地板。“益达蹲下去摸了一下,指尖感受到表面极细的凹凸纹理,“防窃听用的。能吸收脚步声的振动频率,地面上放再灵敏的拾音器也收不到这栋楼里的声音。“
蒋欣从车里出来,关上车门。
关门的声音在车库里回荡了一下,然后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吸收了。像是四面墙壁上贴了消音棉,但墙面摸上去是光滑的混凝土。
“走吧。“蒋欣拉开后备箱,开始往外搬行李。
益达过来帮她。两个人一人拎两个袋子,走进车库尽头的电梯。
电梯门是拉丝不锈钢的,没有楼层按钮——内壁有一个指纹扫描面板和一个虹膜识别器。
面板上方贴着一张纸条,油性笔写的字迹潦草
“蒋局,指纹和虹膜已经录入了。左手食指。——高“
蒋欣看了一眼那个字迹,嘴角微微抽了一下。
她把左手食指按在面板上。绿灯亮了一下,电梯门无声滑开。
三楼。
电梯门打开的瞬间,走廊里的灯自动亮了。不是那种啪地一下的开关灯,是从脚踝高度缓缓升起的柔光带,像日出时天际线上浮起的第一缕光。
走廊尽头是一扇虚掩的门。
蒋欣推开门,站在门口没有进去。
房间很大。
六十平米左右的主卧,落地窗占了整面墙,外面是被灯光勾勒出轮廓的庭院和远处的湖面。
窗帘是电动的,遥控器放在床头柜上,旁边是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和一盒纸巾。
床铺已经铺好了。白色的床单,灰色的被套,枕头上放着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浴袍。
床头柜的抽屉半开着,里面是一套全新的洗漱用品——牙刷还带着塑料包装,牙膏是她平时用的那个牌子。
蒋欣的目光在牙膏上停了一秒。
她平时用什么牌子的牙膏,高进都知道。
这个认知让她说不清是安心还是警惕。但比起那个神秘人的无孔不入,高进的这种“了如指掌“反而显得坦荡——至少他没有藏着掖着,而是大大方方摆在明面上。
你看,我什么都知道。但我不会用这些来威胁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