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棉棉。
此时他才觉,这个房间如同地狱。
地上不止有眼球。
还有被泡得白的手指。
残缺的断肢。
不知道是谁的心脏。
还有一摊着浓稠的、刺鼻的液体漫延开来,几乎浸湿他的鞋底。
顺着那摊液体,他慢慢抬起头看去。
在那一片血腥狼藉的深处。
那是……
那对灵动的银色猫耳,虽然有些耷拉。
那头富有光泽的银,虽然有些凌乱。
还是出门前他亲手给她穿的那件大衣,不过现在脏了,沾满了灰尘和血。
那条大尾巴无力地垂在地面上,沾湿了血水。
她就坐在那里。
坐在那一摊残肢与血水中央。
像一朵绽放在地狱血池中的、沾满露水的银色百合。
“棉棉————!!”
少女听到了熟悉的声音。
她不可置信地、怔怔地回过头。
还是那张饱满美丽的脸庞。
还是那双剔透如宝石的眸子。
但是——
她的左脸上,有一道深深的、皮肉翻滚的血痕。
从颧骨斜划至下颌,鲜血仍汩汩渗出,染红了她半张脸,顺着脖颈流进衣领。
她的嘴角也沾着血。
鲜血染红了她半张脸,顺着下巴滴落。
脆弱的美丽,野蛮的伤痕。
视觉冲击如同重锤,狠狠砸在周肆的心口。
“肆——!!”
小小的身体,四肢并用,慌乱地从地上爬起来。
因为腿软,身体晃晃悠悠,又是爬又是跑,跌跌撞撞地向他冲来。
周肆的瞳孔紧缩,眼眶瞬间红了,张开双臂,急切上前迎接!
终于——
“扑——”
他重重地跪在地上,一把接住了那个飞扑过来的小小身影。
紧紧抱住。
用力。
再用力。
融入自己的骨血里,再也不分开。
“哇——!!呜呜呜——哇!!丝——斯——呜呜!”
怀里那温热的一团,在他怀里剧烈颤抖。
如同刚出生的婴儿一般,她放声大哭,哇哇大哭。
大粒大粒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,滚滚流下。
泪水,血水,混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