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文渊的那封密信,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,压在萧承佑心头。
但他知道,此事需暗中查访,急不得。眼下朝堂目光都聚焦在新科举带来的变革上,他若贸然对宗室动手,恐引更大风波。
“殿下,皇后娘娘请您去太医院。”内侍轻声禀报。
萧承佑收敛心神,整了整衣冠。母后近日正忙着推行《简易医方》,他该去瞧瞧。
太医院内药香浓郁。
苏云昭正与几位太医署官员议事,桌上摊开数十册新编的医书。她身着常服,间只簪一支白玉钗,却自有端雅气度。
“儿臣参见母后。”
“承佑来了。”苏云昭抬眼,见他眉间微蹙,便知有心事,却不点破,只温声道,“来看看这新编的《常见疫症防治册》。你父皇已下旨,命各州县医馆必备此册,并派太医署学员分赴各地宣讲。”
萧承佑接过册子翻阅。内容简明易懂,从风寒热到痢疾霍乱,皆有图示与方剂。最难能可贵的是,书中强调了“防重于治”——洁净饮水、勤洗手、病患隔离等要诀,皆用大白话写明。
“母后这册子,怕是连不识字的百姓,听人念一遍也能明白大半。”
“正是此意。”苏云昭示意他坐下,“医术再高明,若只锁在太医院,救不了万民。这些年推广医馆、培训乡医,如今该再进一步——让百姓自己懂些常识,小病不慌,大病知该寻医。”
太医署令周延年捻须道:“娘娘此法甚善。只是……偏远州县,医官本就不足,若再分人去宣讲,恐当地医馆更缺人手。”
“所以本宫有个想法。”苏云昭取出一卷地图摊开,指尖点着几处,“在江宁、汴梁、成都、广州四地,设‘太医分署’,不仅治病,更兼培训乡医。每期三月,包食宿,结业后回乡服务满五年,可免其家赋税。”
萧承佑眼睛一亮:“此法可解燃眉之急。且以利导之,寒门子弟必踊跃参加。”
“只是银钱开销……”户部派来的郎中面露难色。
“本宫算过了。”苏云昭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,“去年各宫用度节余,加上本宫与陛下私库拨出三成,足以支撑头三年。三年后,各地医馆营收渐稳,便可自给自足。”
她抬眼看向众人,语气平和却坚定:“百姓安康,方是盛世根基。这钱,花得值。”
众人皆肃然。
议事毕,萧承佑陪苏云昭往御花园走。春深时节,牡丹开得正盛。
“母后,儿臣有一事……”萧承佑犹豫片刻,还是将陆文渊密信之事简要说了一遍。
苏云昭静静听完,在一株姚黄前驻足。
“承佑,你可知为何要改革科举?”
“为选拔实用之才。”
“是,也不全是。”苏云昭轻抚花瓣,“更是要打破门阀垄断,让寒门有路,让英才得用。但任何新路一开,便会有想设卡收费、独揽其利之人。这书院牟利之事,迟早会生。”
萧承佑心头一沉:“那难道……”
“查,当然要查。”苏云昭转身看他,目光清亮,“但要讲方法。宗室盘根错节,牵一而动全身。你如今是储君,行事更需周全——既要惩恶,又不能动摇国本。”
她压低声音:“陆文渊此人,你看如何?”
“才华过人,心系寒门,但……略显耿直,易遭暗算。”
“那就先护住他。”苏云昭淡淡道,“有人弹劾他抄袭?那便公开他的考卷与文章,让天下士子评判。清者自清。至于那书院……让凌峰暗中查实证据,莫打草惊蛇。待证据确凿,再与你父皇商议,如何处置方能既惩元凶,又安抚宗室。”
萧承佑豁然开朗:“儿臣明白了。”
正说着,一名太医署官员匆匆赶来,面色凝重:“娘娘,刚收到八百里加急——陇西道有三县突时疫,患者热呕泻,已有数十人亡故。当地医官束手,请求朝廷支援。”
苏云昭神色一凛:“症状如何?可传了医案过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