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起时,冯策正站在旗舰“定远”号的甲板上。
能见度不足三十丈,桅杆上的了望哨成了摆设。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在雾中变得沉闷,间或传来远处模糊的号角——是东瀛水师在调动,却辨不清方位。
“将军,这样打不了。”副将抹了把脸上的水汽,“敌暗我明,盲目开炮只会暴露位置。”
冯策沉默盯着海图。图上标记着开战前“镇海仪”送来的预测:东南风将持续至午时,随后转东北,伴有急流。
而现在,距午时还有半个时辰。
他想起临行前陛下的密旨:“此战不在全歼,而在威慑。待风转时,集中火力轰击其旗舰,务求一击震敌胆。”
可雾不散,一切都是空谈。
“传令各舰,”冯策终于开口,“保持阵型,静默待机。炮手就位,瞄准正东方向——那是他们来的方向。”
命令层层传达,百艘战船如巨兽蛰伏雾中。时间一点一滴流逝,海风渐渐变了味道——湿咸中,掺入一丝铁锈与硫磺的气息。
那是东瀛战船特有的气味,他们的火炮火药配方与大胤不同。
冯策握紧剑柄,指节白。
突然,东北方向传来一声巨响,火光撕裂浓雾——有船交火了!紧接着,杀声、炮声、碎裂声次第炸开,雾中乱成一片。
“将军!是凌统领的奇兵队与敌后卫遭遇了!”了望哨嘶喊。
冯策心头一沉。凌峰本该绕至敌后偷袭长崎,怎会在此接战?除非……东瀛早有防备,设下了反埋伏。
他咬牙:“保持静默!不准开火!”
现在暴露,前功尽弃。
但战局急转直下。东北方向的厮杀声越来越近,显然凌峰部在且战且退。雾中开始有破碎的船板、漂浮的尸体顺流漂来,血染红了海水。
副将急道:“将军,再不出手,凌统领他们——”
话音未落,一阵奇异的轰鸣从东南方传来。
那不是炮声,也不是风浪,而是某种机械的嘶吼,低沉、持续,仿佛巨兽喘息。随着轰鸣,雾墙被一道黑影冲破——那是一艘船,却无帆无桨,船头喷着白汽,以不可思议的度劈浪而来!
船身覆盖铁甲,两侧有明轮飞转,所过之处浪花溅起丈高。
甲板上的东瀛武士举刀狂呼,船炮火光一闪。
“轰!”
“定远”号左舷中弹,木屑纷飞。冯策被气浪掀倒,耳中嗡鸣,却清晰听见副将的惊呼:“那是什么怪物?!”
蒸汽船。东瀛果然造出来了。
冯策挣扎爬起,嘶声下令:“开火!目标——那艘怪船!”
炮声齐鸣,但铁甲船度太快,炮弹大多落空。它如鲨鱼般在雾中穿梭,所到之处,大胤战船接连中弹。
士气开始动摇。有人惊呼“妖船”,有人想要掉头。
就在此时,风变了。
东南风戛然而止,海面瞬间平静。紧接着,东北风呼啸而来,吹散了浓雾——
雾散如幕退,战场骤然清晰。
东瀛水师主力完全暴露在三百丈外,阵型因追击凌峰部而略显松散。而那艘蒸汽船,正调头准备二次冲锋。
冯策看见了旗舰:船体最大,桅杆悬着金色菊纹旗。
他也看见了时辰——午时正,风转向,急流起。
“就是现在!”他挥剑指向东瀛旗舰,“所有火炮,集中轰击!不用管那铁皮怪物!”
令旗挥动,战鼓雷鸣。
大胤水师憋了半日的怒火倾泻而出,炮弹如雨点般砸向东瀛旗舰。第一轮齐射击碎船楼,第二轮引爆火药库,第三轮——
金色菊纹旗在冲天火光中坠落。
东瀛水师陷入混乱。蒸汽船试图回援,却被突如其来的东北风和逆向急流所困——它度快,但转向笨拙,在风浪中摇晃不稳。
冯策抓住时机:“放火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