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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1章 上课（第2页）

陈启被他这“两句”噎得差点翻白眼，手指隔空点了点他，一副“我就知道你小子一点没变”的无奈表情。

但他太了解迟闲川了，知道他向来如此，多说无益，只好自己圆场：“咳咳……看看！这就是天才的作风！效率！都学着点！”他挥挥手，示意迟闲川下去坐好，自己则拿起粉笔，清了清嗓子：“好了！大家收收心！现在开始上课！今天我们讲《东方智慧的当代回响：儒释道哲学与现代生活困境破解》！”

大课的帷幕正式拉开。

陈启教授讲课风格如其人，犀利、深刻、逻辑严密，但也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学究气。他不时地在投影上点出几个关键词或在黑板上写下要点。

“……现代社会追求效率和物质繁荣，带来的却是焦虑、空虚、意义感的丧失，”陈启指着幻灯片上“异化”、“快节奏”、“物欲膨胀”几个关键词，“我们仿佛置身于钢筋水泥构筑的精神荒漠。在这个时候，反观我们儒释道的古老智慧，它们提供了什么样的‘解毒剂’？如何帮助我们应对现代生活中的‘心之困境’？”

他目光炯炯地扫视全场，最后，不出意外地又落在第一排那个虽然坐姿略显随性，但眼神沉静如潭的身影上。

“迟闲川！”陈启点名，语气带着点挑战的意味，“你说说看！儒家‘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’的责任伦理，在现代社会个体化的潮流下，如何平衡‘社会性责任’与‘个体性自由’的深层张力？这个张力又是如何在当代人的精神世界中具体体现出来的？”

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细微的翻动书本和笔记的沙沙声，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，既是好奇陈启问的深度，更是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天才，在几年后重拾课堂，是否还能维持当年的水准。

迟闲川放下撑着下巴的手，目光平静地看向讲台。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，那股散漫劲儿稍稍收敛了一些，但依旧是懒散的模样。

“教授，”他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异常清晰，“儒家将个体嵌入‘家-国-天下’的连续体中，‘修身’为基，强调通过内在德性的养成来塑造个体人格。这与现代社会高度强调的‘自我实现’、‘个体选择权利’、‘隐私权’等个人主义核心价值，在结构上存在一种原生张力。”

他语不急不徐，用词精准又略带学究气，让后排的同学都有些屏息。那个小梨涡的女生也下意识地放下了笔，认真听着。

“具体到个体体验上，”迟闲川继续道，“这种张力表现为多重撕裂：其一，‘家族孝道’与‘个人独立’的冲突。比如年轻人渴望独立空间与父母辈期望其‘反哺’的传统孝道压力；其二，‘群体和谐’要求下的‘从众、关系维护’与现代社会倡导的‘个人价值表达’和‘批判性思维’之间的矛盾。许多人疲于应付人情往来，内心渴望疏离却又恐惧孤独。其三，‘天下兴亡，匹夫有责’的宏大担当与现代人更关注‘个人生活质量’和‘眼前福祉’的现实主义心态之间的疏离感。这种疏离感导致精神上的悬浮，既无法彻底沉浸于个人享乐而获得深层满足，也难以真正投身宏大叙事而获得越性的意义感，结果便是‘内卷’和‘躺平’两个极端表现并存的精神困境。”

他顿了一下，看向若有所思的陈启：

“平衡之道，窃以为不在简单‘二选一’，而在于重新激活并转化儒家伦理内核，使其成为滋养现代独立个体的精神资源。例如，将‘修身’内化为个体持续的、批判性的自我建构与反思能力，而非外在规范强加；将‘齐家’之‘孝悌’转化为基于尊重、沟通和平权意识的情感连接基础，而非等级压迫；‘治国平天下’则需落地为更具参与感、更具现实操作性的社会责任担当方式——从社区服务到环境保护，再到推动行业标准革新等，化‘大我’为具象的、可实践的‘小我’贡献，从而在个体选择与社会责任间寻找到动态平衡点，构建更‘厚重’的自我认同。”

迟闲川一口气说完，逻辑清晰，旁征博引间透着深度思考，既有对儒家经典的把握，也切入了现代社会的痛点，更提出了颇具建设性的转化方案。他仿佛从未放下过这些思辨的武器在月涧观的几年，他看的杂书可一点不比专业书籍少。

教室里鸦雀无声。小梨涡的女生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迟闲川，连眼镜都忘了扶正。

陈启听完，紧绷的脸庞终于再次绽放笑容，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，甚至可以说是得意：“好！好！好！”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。

“看到了没？这才叫真知灼见！不仅看懂了问题，还想出了解决的‘药方’！什么叫活学活用？什么叫融会贯通？这才是！”他对着麦克风，恨不得把迟闲川夸上天。“虽然休学了几年，但这水平，我看是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’了！”他又瞥了迟闲川一眼，“行了，坐吧！好好听后面的课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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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分钟的大课，在陈启时而激昂、时而深刻的讲解中度过，当中穿插了几个学生提问，陈启也鼓励大家讨论，课堂氛围既紧张又热烈。

中途休息o分钟，很多人围过来想和迟闲川搭话，却现这位话题中心人物早已消失在视野里。

原来，刚一下课，助教王阳就找到了准备“开溜”的迟闲川，笑着把他拉出了教室：“行啊闲川，还是这么抢手！刚才陈教授讲起你就差把你夸成孔子转世了！”

两人走到教学楼僻静的拐角处。王阳看着迟闲川那张几年过去似乎也没怎么变化、反而更添几分疏朗韵致的脸，眼神里充满了感慨：“真的好久不见了。还记得大一刚进校那会儿，你和老司徒争辩维特根斯坦的《逻辑哲学论》，把老司徒都辩论得哑口无言那场‘名场面’吗？哈哈，系里都传疯了！那时候你、我、还有张浩他们几个，结果……”

王阳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惋惜：“结果没多久你就休学了。说真的，大家都挺意外的，也都挺遗憾的。司徒教授嘴上不说，但我知道他特别可惜……你是他最看好的学生，他说过，你未来在分析哲学或者中国哲学领域，一定能做出非常顶尖甚至开宗立派的工作。你的突然离开，真的是我们院的一大损失。”

王阳比迟闲川大三岁，毕业后就选择留校任教，现在已经是陈启的助教，同时兼任大二的辅导员助理，算是扎根学术了。这位昔日的天才同学，加上迟闲川比同期的同学都小上几岁，他们对这位弟弟都颇为照顾，有着特殊的欣赏和期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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