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牢房,一盏油灯在风中摇曳,将影子扭曲地投在墙壁上。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腐肉的腥臭,李桇领倚在角落,双手无力垂落。他的眼神空洞,仿佛剧烈的疼痛已将魂魄抽离,只留下一具残破的躯壳。
突然,他身体猛地一颤,呼吸急促起来,额头渗出冷汗,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。他知道,那蚀骨的痛楚又来了——周邵安的酷刑尚可硬扛,唯有乞也这阴毒的暗算,此刻如同万千蚁群啃噬骨髓,自内而外蚕食着他的血肉。
啊——!一声低吼从他喉间挤出,沙哑破碎,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。手指死死抠住地面,指甲在石板上刮出刺耳声响。视线开始模糊,眼前的世界扭曲变形,仿佛一切都在崩塌。
持续的疼痛让他失去理智,如同困兽般出呜咽。腐臭的气息无处不在——那是周邵安刻意在牢房各处堆放的秽物,想要从五感上彻底摧毁他。
当剧痛如潮水稍退,眼前却漫开一片猩红雾霭,将残存的意识温柔包裹……
他站在熟悉的庭院里,四周张灯结彩,红绸高悬。夜风拂过,檐下灯笼轻轻摇晃,烛光在他脸上投下细碎光斑。低头一看,自己竟穿着一身大红喜服,袖口金线绣着繁复云纹,与那日在乐仪楼上舞剑时所穿一般无二。他不由惊讶:闵月那丫头还说不会女红,竟将衣服缝制得这般好。
阿领。
云依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轻柔得像一场幻觉。转身望去,见她凤冠霞帔,珠帘半掩,唇角噙着浅浅笑意。华服衬得她肤若凝脂,眉目如画。她朝他伸出手,指尖莹白如玉。
吉时到了。她轻嗔道,你为何不甚欢喜?
欢喜,我如何会不欢喜?他怔怔握住她的手,触感温暖而真实。
喜乐声渐近,宾客笑语在耳边浮动,连他的父母、奶母都站在一旁微笑相望,一切都美好得不似人间。
阿虎鲁端着酒碗凑近:世子,阿虎鲁敬您,今夜您可要不醉不休了。
竟是胡说,闵月望着李桇领笑道,世子醉了,那洞房里的新娘子可怎么办。世子,闵月祝你们百年好合,早生贵子。
是了,是了,阿虎鲁哈哈大笑,世子和世子妃还要洞房花烛呢。世子,先陪我喝了这杯,我就要带闵月去她心心念念的望月川了。
可就在他举碗欲与阿虎鲁相碰时,一声巨响骤然炸开。
李桇领猛地睁眼,缠绕在身的铁链撞击碎骨,钻心疼痛让他倒吸冷气,死咬着后槽牙,硬生生将哀嚎咽了回去。
哟,怎么还没死?周邵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带着讥讽,还真是命硬的很。
放心,本世子还能陪你玩玩。李桇领艰难抬头,嘴角依然挂着轻蔑笑意,还有什么招,尽管使来。
今日乏了,明日继续。周邵安捻了捻指尖,眼底浮起戏谑,若你肯在那认罪书上签字画押,自然皆大欢喜!你也能少受些皮肉之苦啊,李世子。
做梦!
呵呵,明日看你还是不是如今日般嘴硬。周邵安压低身子狞笑,不过你那两条腿,怕是再也站不起来了吧,哈哈哈!
周邵安尖利的笑声渐远后,一名看守于心不忍,悄悄端了碗水过来:世子,喝口水润润喉吧。
李桇领望着自己已然腐烂的双腿,猛地力挣起,铁链哗啦作响。他踉跄扑向看守,双眼死死盯着那只瓷碗。碗沿已经裂开,边缘锋利如刃。他心中已有决断,沉声道:把油灯凑近些。
看守点头,将油灯往前送了送:世子,趁亮喝了吧。
李桇领未应声,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,随即毫不犹豫地将瓷碗狠狠砸向地面。
瓷碗应声而碎,他跪倒在地,手指在碎瓷间摸索,直至攥住一片最锋利的。
油灯映照下,他手臂上的伤处暴露无遗。本该肌肉虬结之处,此刻布满溃烂创口,黑紫色的腐肉翻卷,腥臭扑鼻。他手指紧钳瓷片,锋缘深深陷入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滴落。
世子,您万万不可自寻短见啊!看守慌忙劝阻。
我不能残废依依,我还要陪着我们的孩子玩耍呢。他嗓音低沉,似从喉间艰难挤出,双目已现疯狂之色,瓷片毫不犹豫地刺入腿部的腐肉。
噗嗤——利刃破开皮肉,鲜血喷涌而出,顺着手臂蜿蜒流下,将地面染得殷红。他呼吸粗重,额角青筋暴突,冷汗自颊边滚落。手指死死攥住瓷片,在腐肉中来回切割,每一下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剧痛。
他咬紧牙关,喉咙里迸出低沉嘶吼。直至溃烂的皮肉被一片片剜下,森森白骨逐渐显露。即便手指颤抖愈烈,却始终不曾停歇,瓷片刮擦骨面的声响令人牙酸。
够了够了一旁的看守颤抖开口,手中油灯几近跌落。他面色惨白,瞳孔中满是惊骇,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对自己下此狠手。
但李桇领并未停下。他通红的双眼盯着看守,冷冷一笑:放心,不会让你难做。话音未落,手指已攥住一片悬在骨头的筋膜,用力一扯,鲜血飞溅在两人脸上。一声,瓷片截断最后一根筋膜,腐肉终被彻底清除。
腿上森森白骨与残存筋肉裸露在外,鲜血顺着骨骼滴落,在地面汇成暗红血泊。他瘫坐于地,呼吸急促,虚弱令手指松脱,瓷片坠地出脆响。
狱卒颤抖着靠近,惊惧之下瘫坐在地,声音沙哑:您您为何要这样?
李桇领未作回应,只是缓缓抬头。油灯映照下,他满脸鲜血,眼神却异常平静。因为他声音嘶哑,唯有如此,我才能感知自己尚存。也唯有如此,他日方能挺直脊梁与他们再战
狱卒止不住颤抖的手终于支撑不住,油灯坠地,火焰倏地熄灭,牢房瞬间陷入无边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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