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墨执壶为他斟了杯茶,缓缓道“王子是爱琉璃之人,此物赠你也无妨。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李某好奇,波斯贵族对此等器皿,需求可大?”
“大!当然大!”萨迪克激动道,“我们波斯人爱琉璃如性命!宫殿里要用琉璃窗,宴会上要用琉璃器,就连女子妆奁,也以拥有琉璃镜为荣!只可惜上等琉璃难求,每年从威尼斯运来的那些,价格贵如黄金,还供不应求!”
他紧紧盯着那套酒器“像这套这般纯净的,若运回波斯,那些王公贵族怕是要抢破头!李爵爷,你既有此技艺,何不与我合作?你供货,我销售,利润……三七分!你七我三!”
李墨笑了。他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“合作可以。”他放下茶盏,“不过,这套酒器不卖。”
萨迪克脸色一僵。
“我送你。”李墨接着道,“作为友谊的见证。”
萨迪克愣住,随即大喜“当真?”
“当真。”李墨示意影雪将木匣合上,推到萨迪克面前,“不过,我手头还有十套类似的,色泽、器型略有不同。王子若感兴趣,可一并带走。价格嘛……”他伸出食指,“一套,一万两白银。”
“一万两?!”萨迪克脱口而出,随即意识到失态,忙压低声音,“李爵爷,这价……是不是太高了?在波斯,一套顶级琉璃器也不过三千两……”
“王子说的是寻常琉璃器。”李墨打断他,指尖轻叩匣盖,“我这套,敢说天下独一份。色泽之纯,工艺之精,王子走遍四海也找不出第二套。一万两,不是买琉璃,是买‘独一无二’。”
萨迪克沉默了。
他低头看着木匣,脑中飞盘算——这般成色的琉璃器,若运回波斯,献给父王,必得重赏;若是卖给那些富可敌国的总督、贵族,一套卖个两万两都不成问题……
“十套太少了!”他猛地抬头,眼中闪着商人的精明,“李爵爷,你若能供五十套,我立刻付钱!五十万两白银,一次结清!”
这次轮到李墨心中一震。
五十万两!这几乎相当于大赵国库半年的收入!
但他面上依旧平静,只微微蹙眉“五十套……工艺复杂,耗时耗力。至少需要三个月。”
“我可以等!”萨迪克急切道,“定金二十万两,今日就可交付!余款货到付清!”他凑近些,压低声音,“李爵爷,不瞒你说,我这次带来的商队,光黄金就装了十箱!白银更是数不胜数!只要你供货,钱不是问题!”
李墨与他对视片刻,终于缓缓点头“既如此……成交。”
“好!”萨迪克大喜,当即从怀中掏出一枚波斯印章,“我这就写契约!二十万两定金,今日日落前送到府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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送走萨迪克后,李墨独坐书房,看着桌上那份墨迹未干的契约,指尖轻轻划过“五十万两”那几个字。
门帘轻响,赵玉宁竟独自走了进来。她今日未着朝服,只穿了身淡紫常服,长松松绾着,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撼。
“李墨……”她在李墨对面坐下,目光落在那份契约上,声音有些飘,“五十万两……你就这么谈成了?”
“托殿下的福。”李墨为她斟茶。
“不是我。”赵玉宁摇头,眼中情绪复杂,“是你的本事。”她顿了顿,忽然苦笑,“你可知,如今国库空虚,北方军饷拖欠了三个月,南边水患赈灾银两迟迟拨不下去……皇兄为此焦头烂额,昨日还在御书房火,说户部那群废物,连五十万两都凑不齐。”
她抬眼看向李墨,那眼神里有钦佩,有羡慕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落寞“而你……一场谈话,五十万两到手。李墨,你若在朝廷为官,该多好。”
李墨沉默片刻,轻声道“朝廷的事,李某不便过问。”李墨只是个闲散子爵而已。
“我知道。”赵玉宁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,“我只是……只是觉得可笑。满朝文武,食君之禄,却无一人能解君之忧。反倒是你这个‘闲散爵爷’,轻轻松松……”
她没再说下去,但李墨听懂了。
这位长公主,表面风光,实则肩上压着千斤重担。
皇帝沉迷丹药、美色,太子不成器,朝政大半落在她和几位老臣肩上。
可她是女子,许多事名不正言不顺,处处掣肘。
“殿下。”李墨忽然开口,“那二十万两定金,萨迪克王子日落前会送来。”
赵玉宁抬眼。
“李某是个商人,朝廷的事,管不了。”李墨缓缓道,“但这二十万两,若殿下急需,可先拿去用。算是……李某借给殿下的。”
赵玉宁浑身一震,瞳孔骤然收缩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二十万两,借给殿下。”李墨重复一遍,语气平静,“利息按市价算,归还期限……殿下方便时即可。这钱,殿下是拿去填补军饷,还是赈济灾民,或是做别的用途,李某不过问。”
书房里死一般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