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用力回握住孟渝淞冰冷的手,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传递过去,哽咽着重重承诺:“好,我们一起等。如果……如果真的没人来,我们一起……杀出去!”
他不再哭泣,而是紧紧挨着孟渝淞坐下,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,目光死死盯着门缝,如同最忠诚的哨兵。
时间在死寂和煎熬中缓慢流逝,每一秒都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。孟渝淞的体温高得烫手,意识逐渐模糊,但他握着郑一闻的手,却始终没有松开,那微弱的力道,是两人之间最后的连接和支撑。
就在郑一闻的心脏快要被这绝望的等待碾碎,准备履行那悲壮的约定时。
“砰!砰!砰!”
清脆而富有节奏的自动步枪点射声,如同划破夜空的曙光,猛地从矿洞的外围传来,紧接着,是更加密集的枪声、爆炸物掀开障碍的轰鸣、以及人类清晰有力的呼喊和指令。
“搜索队形,注意两侧!”
“医疗组跟上,发现目标坐标区域!”
来了,救援真的来了!
郑一闻猛地抬起头,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,浑身因激动而剧烈颤抖。
他用力摇晃着孟渝淞:“孟渝淞!你听到了吗?!枪声,是救援!他们找到我们了!我们得救了!你得救了!”
孟渝淞似乎也被这声音唤醒了一丝游离的意识,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,看向门缝外隐约透来的、越来越近的晃动光柱,紧绷到极致的嘴角,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微小到极点的弧度。
他握着郑一闻的手,力道微微加重,仿佛在用最后的气力回应:“……嗯。”
郑一闻激动得语无伦次,他低下头,这才发现,自己一直死死攥着孟渝淞的手,因为过度用力,指关节早已僵硬泛白,并且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
那是恐惧退去后的生理反应,是绝处逢生的巨大喜悦,更是对怀中这个宁愿燃尽生命也要护他周全的男人,那深入骨髓的心疼与依恋。
救援队的行动专业而迅速。
他们根据郑一闻精准的坐标和标记,很快清除了矿洞入口的障碍,找到了这个隐蔽的设备间。当厚重的铁门被液压钳强行破开,数道明亮的手电光柱如同利剑般刺破黑暗,照亮了里面相拥等待的两人时,郑一闻的泪水再次决堤,但这一次,是喜悦的泪水。
“发现目标,生命体征微弱!急需医疗支援!”
为首的余扬声音洪亮,带着如释重负的振奋。
训练有素的医护人员立刻冲了进来。他们小心而迅速地将几乎失去意识、浑身滚烫、嘴角还残留着血迹的孟渝淞固定在担架上,立刻建立静脉通道,进行紧急处理。郑一闻手臂上狰狞的咬伤也得到了专业的清创和包扎,并再次注射了高浓度的抗病毒血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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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:孟渝淞&郑一闻(五十二)
躺在担架上被抬出黑暗矿洞的那一刻,郑一闻眯着眼,感受着久违的、即使是昏暗的天光,也觉得无比刺眼和珍贵。新鲜的,尽管带着硝烟味空气涌入肺腑,让他有一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。他侧过头,看着旁边担架上孟渝淞苍白却终于脱离了那个绝望环境的侧脸,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。
回到临时驻地,整个营地都因为他们的成功获救而弥漫着一种轻松的氛围。孟渝淞因为伤势过重,直接被送进了设备最齐全的移动医疗方舱,进行紧急手术和深度监护。郑一闻则被安排在紧邻的帐篷里,接受进一步的观察和治疗。
他手臂的伤口得到了妥善处理,虽然依旧疼痛,但已无大碍。
抗病毒血清在他体内发挥作用,并未出现严重的排异或感染迹象。
然而,他几乎一夜未眠。只要一闭上眼睛,就是孟渝淞浑身是血、高烧昏迷、却依旧拄着铁锹,如同守护神般站在他面前,为他劈开生死之路的画面。那个在绝对黑暗中,滚烫而笨拙的吻,和那声低沉沙哑的“我喜欢你”,更是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,让他的心湖无法平静。
第二天中午,负责照看他的医疗兵带来了好消息:孟渝淞的手术很成功,受损的内脏得到了修复,虽然失血过多且伴有严重感染,但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,并且从麻醉中苏醒了过来,目前情况稳定,转入观察期。
郑一闻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大半。他几乎是立刻请求去探望,得到允许后,便迫不及待地来到了医疗帐篷。
孟渝淞躺在床上,身上连接着监控仪器,脸色依旧苍白如纸,嘴唇干裂,但呼吸平稳悠长,不再是矿洞里那令人心碎的破风箱声。他闭着眼睛,似乎还在沉睡,阳光透过方舱的窗户,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,软化了他平日里所有的锋芒。
郑一闻轻手轻脚地搬了个凳子坐在床边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,仿佛要将他的模样深深镌刻在心底。他伸出手,想碰碰他,却又怕惊扰了他的休息,指尖在空中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他放在身侧、缠着绷带的手背上。
触手一片微凉,但不再是矿洞里那种濒死的冰冷。郑一闻的心微微安定下来。
就在这时,孟渝淞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动了一下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和迷茫,适应了光线后,焦距慢慢对准了守在床边的郑一闻。
四目相对。
郑一闻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“……木头。”孟渝淞开口,声音嘶哑干涩得厉害,如同砂纸摩擦,却清晰地叫出了那个在矿洞黑暗中他赋予的、带着独特亲昵的称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