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正装,质地精良,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。
平日里总是随意散落的额前碎发,被精心打理过,露出了他光洁饱满的额头,和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。
那双眼睛,此刻正一瞬不瞬地,凝望着她。
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,浓烈得化不开的情绪。
像是紧张,又像是虔诚。
他的手里,捧着一束花。
不是常见的玫瑰,而是大捧的,洁白如雪的栀子花。
那是她最喜欢的花。
清雅,坚韧,在寂静的角落里,也能散发出悠远绵长的香气。
就在孟听雨彻底怔住,大脑一片空白的瞬间。
一阵悠扬的,带着古典韵味的钢琴曲,从角落的音响里,缓缓流淌出来。
那旋律……
孟听雨的瞳孔,猛地一缩。
她记得。
她怎么会不记得。
四年前,平山镇,那棵老旧的香樟树下。
那个坐在轮椅上,清冷孤僻的男人,就是用手机,给她放了这首曲子。
然后,用他那清冽如泉水的声音,为她念了一首不知名的诗。
那是他们之间,第一次,也是唯一一次,与“浪漫”这个词沾边的回忆。
记忆的潮水,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。
孟听雨感觉自己的脸颊,在一瞬间,烧了起来。
那股热意,从脸颊,一直蔓延到耳根,再到脖颈。
她端着盘子的手,微微一颤。
盘中那条造型完美的“松鼠鳜鱼”,也跟着轻轻晃动了一下。
她明白了。
她终于明白了。
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家宴。
顾承颐看着她。
看着她从最初的茫然,到惊愕,再到此刻的羞赧与了然。
他捧着花,一步一步,朝她走来。
他的步伐很稳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。
客厅里,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只有那首钢琴曲,在空气中盘旋,缠绕。
他走到她的面前,停下。
两人之间,只隔着一盘菜的距离。
他身上那股熟悉的,清冷的雪松气息,混杂着栀子花的清香,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。
孟听雨的心,跳得又快又乱。
她甚至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。
她只能看到他熨烫得笔挺的西裤,和他擦得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鞋。
然后。
在所有人的注视下。
在顾老爷子与云百草湿润的目光中。
在念念懵懂又好奇的眼神里。
这个被誉为本世纪最伟大头脑之一,这个曾经连生死都无法撼动其心神的男人,缓缓地,郑重地,单膝跪了下去。
他的动作,没有丝毫的犹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