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?她也在?以?自己的方?式接纳着这个世界。
她值得全世界所有的好……陈聿怀想,他扯了?扯嘴角,像是个嘲讽的笑,或许哪天魏晏晏当面叫出魏骞这个名字,甚至是亲口叫他一声哥哥——如果她还肯认这个不负责任的哥哥的话——他都?不?应该太过讶异。
“留下来吧,”蒋徵说,“她想见你,我们都?想见你。”
餐厅的长桌两边大概是头一次坐满了人,一桌子的菜品从头摆到了?尾,大到松鼠桂鱼八宝鸭,小到清粥小菜白灼菜心,花里胡哨什么都?有。
蒋徵侧过头悄声在?陈聿怀耳边解释:“也不?是年年都?这么大阵仗。”
陈聿怀表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,一切尽在?不?言中。
蒋徵知道他是故意的,“嘿”了?一声,还想挽留挽留自己作为?公职人员恪守廉洁纪律的尊严,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魏晏晏兴冲冲地把人给拽走了?。
上桌前,蒋徵和?庄兰推诿半天,最后庄兰在?蒋徵的半‘强迫’地按着肩膀才坐到了?主位上,魏晏晏非要坐在?蒋徵和?陈聿怀中间,惹得彭婉还揶揄她:“丫头,去?年过年你还挨着我坐的呢,怎么着,这就见哥忘姐了??”
魏晏晏哼一声,撅嘴不?理?她,一旁的唐见山倒是乐得见着她吃瘪。
陈聿怀始终不大习惯这种场面,只会让他干啥就干啥,魏晏晏还笑他像个提线木偶。
“干杯!”
所有血腥的案子和?欲言又止的秘密,都?在?杯子相互碰在?一起?的瞬间被抛诸脑后,哪怕只是短暂的,也无关乎是什么日子,此时此刻能坐在?一起?,已经比什么都?重要了?。
陈聿怀也逐渐卸下了?自己的防备,闷头一个劲儿地剥海鲜,剃细碎的鱼刺,连汤包都?要晾凉了?再?放进魏晏晏的碗里,很快魏晏晏面前就垒起?来一座小山丘,吓得她赶紧抓住陈聿怀的手,一叠声地喊哥:“哥哥哥,我还没?那么饿!”
陈聿怀剥得满手是油,被这么一说,一时有些手足无措,魏晏晏见状,大方?地把他手里剥了?一半的大虾夹起?来囫囵塞进嘴里,摇头晃脑地说:“谢谢小陈哥!有人剥的虾就是好吃!今年过年你还会来的吧?我还想吃你给我剥的虾!”
陈聿怀被问懵了?,他还没?想过这么久远的事,再?反应过来时,原本还在?说笑的几人竟然都?不?约而同看向了?他。
尤其是蒋徵,噙着笑的嘴角不?自觉地绷紧。
“我……”陈聿怀不?想给任何人做出他无法肯定自己能做到的承诺,更做不?到搪塞魏晏晏的任何要求。
可所有人的目光都?是切切的,甚至是庄兰,她听得出陈聿怀的嗫嚅,主动给他递过来一个台阶道:“嗨呀,晏晏这孩子性子急,等你熟悉了?、习惯了?就好,别放在?心上,咱们啊,也从来不?必谁来应下什么,只要你想来,这里不?会缺你一双碗筷就是了?。”
“就是就是,人多也热闹啊,”唐见山跟着起?哄,“还是说……都?这时候了?,小陈还拿咱当外人了??”
陈聿怀顿了?顿,少顷点点头:“如果可以?的话,我会来。”
魏晏晏欢呼:“好耶!我还要吃小陈哥包的饺子!”
满桌的笑闹便又起?来了?,陈聿怀暗自松了?口气。
蒋徵这才猛然发觉,自己的心跳,仅仅是在?等他说出这一句话时就会变得更快。
他看向陈聿怀安静的侧脸,和?魏晏晏几乎如出一辙的侧脸,表情一如既往的懒散又克制,但他又隐隐察觉到,好像有什么开始变得不?一样了?。
陈聿怀给自己剥了?一只虾,好鲜,好甜。
他独惯了?,早就已经忘了?上次坐在?这样的饭桌前是什么时候了?,他总是在?无意识地推拒,不?让任何人进入他荒芜的世界。
可意外的,今天,在?这里,在?蒋徵的家中,在?这群人当中,他却并没?有感到那么的……不?适应?
他搞不?懂这种感觉究竟意味着什么,只觉得这是平生第一次,有了?双脚踏上实地的感觉,哪怕这一切对于他来说,都?是太过陌生。
好在?,这种陌生,他并不?反感。
一顿饭在?插科打诨间,硬是从晌午吃到了?日头西斜,唐见山撂下筷子,招呼着大家去?客厅打扑克,彭婉和?魏晏晏最积极,争着要坐庄。
桌上便只剩下了?庄兰三人。
庄兰已经很久没?有这么尽兴过了?,不?知不?觉的,葡萄酒都?喝得她脑子有些发飘,说话也带上了?浓重的鼻音:“小……小陈啊,你在?这儿住得还算舒心吗?”
陈聿怀点头:“……嗯,蒋队很照顾我。”
这话说的好听,听到蒋徵本人耳朵里怎么越琢磨越不?对味儿,他用口型道:“你寒碜我呢?”
陈聿怀装眼瞎。
“这话是假的,”庄兰却说,“小蒋这小子连自己都?照顾不?好,我还不?清楚?”
蒋徵为?自己鸣不?平:“师母,我——”
“你少说话,让我们好好说会儿话,你听着就行了?。”庄兰伸手,示意陈聿怀坐过去?,陈聿怀犹豫着看看蒋徵,蒋徵却已经主动站起?身来,他不?得不?调换位置,坐到了?庄兰身边。
庄兰握着陈聿怀的手,也许是酒精放大了?她积压已久的情绪,那情绪太过浓烈,也太过复杂,让她的手心都?有些细碎的颤抖,摩挲在?陈聿怀的手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