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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89章 品酒之士（第1页）

张谦回到布政使司的书房——这间原是布政使周廷芳所用的屋子，如今已换上了张谦惯用的青瓷笔洗与一方老坑端砚。

他将那坛从青木坊得来的小陶坛置于书案上，并未立即打开，反而先处理了几件紧急公文。

可那若有若无、清冽独特的酒香，却似生了脚般，固执地从泥封缝隙里钻出来，丝丝缕缕地萦绕在鼻端。

与他数十年来所尝所闻的任何酒香都不同——不似江南黄酒的甜糯，不似北方烧刀子的粗粝，更不是宫中御酒的醇厚绵长。

它更像……山间初雪融化时，流过青石的那股冷冽气息，偏偏内里又裹着一团灼人的火。

“用作他途？”张谦放下笔，目光落在那质朴无华的小陶坛上。

那年轻掌柜的话犹在耳边。如此烈性的酒，不卖来喝，还能作何用？制药？或是……他想起近日隐约听闻，永王殿下有一位沈先生以某种烈酒清创，疗效奇佳。莫非……

好奇心如同被这酒香喂养的藤蔓，悄然滋长，缠绕心间。

他终于还是没能按捺住，唤来长随：“取只素杯来。”

长随奉上一只天青釉的瓷杯，质地温润。张谦挥手令其退下，亲手拍开泥封。

“啵”的一声轻响，封印破除。

刹那间，一股比方才浓郁十倍的酒气轰然迸，盈满斗室！

那气息锐利如出鞘之剑，清冽如高山寒泉，却又在凛冽之中，隐隐透出谷物经烈火炙烤后的焦香，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、类似冬日曝晒后冷石的清气。

张谦深深吸了一口气，那股气直冲颅顶，激得他鼻腔微微痒，却又有种奇异的通透感。

他定了定神，执起陶坛，将清亮如水、毫无杂质的酒液缓缓倾入杯中。酒线细直，在瓷杯内壁激荡起细微的脆响。

他端起酒杯，先凑近鼻端，再次细嗅。

“嚯——！”

这一次的感受更为直接猛烈！那股凛冽之气几乎化作实质的小针，刺入鼻腔，辣意瞬间扩散。

然而，在这第一波的冲击过后，焦糊的粮香与那股独特的“冷石”清气便浮现出来，层次分明，矛盾又和谐。

他再不犹豫，举杯至唇边，极其小心地抿了一小口。

酒液甫一沾舌——

“咳……！”

张谦猛地呛咳一声，手中酒杯险些脱手！

那哪里是酒？分明是一道烧得赤红滚烫的薄刃，自舌尖“唰”地一下，毫无阻滞地直劈入喉！

所过之处，一片灼辣的痛麻！口腔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炽炭，瞬间点燃所有感官，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。

他紧闭双唇，屏住呼吸，强忍着那股要将人吞噬的烈性。酒液在口中滚动，每一次微小的搅动都带来新一轮的灼烫刺激。

约莫三四息后，那股蛮横的辣意略略平复，他喉结一动，“咕咚”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