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条清晰无比的火线,自喉头直坠丹田!
胃腑瞬间被点燃,暖烘烘、热辣辣的感觉扩散开来,比最烈的姜汤更迅猛十倍!
这股热力随即奔涌向四肢百骸,刚才在初春微寒空气中行走时浸入骨髓的那点寒意,被涤荡一空,手脚顷刻回暖,连指尖都微微烫。
张谦长长吐出一口气,气息都带着灼热的酒香。他定了定神,细细咂摸口中余味。
最初的、令人难以招架的暴烈逐渐退潮,留下一种奇异的“空净”之感,仿佛所有浊气杂味都被那一道“火刃”刮削干净。
随后,一丝极淡、却极清晰的甘洌回味悄然泛起,正是之前嗅到的那股“冷石”清气,此刻在舌尖化作一缕幽远的甘凉。
脑子有些微醺的晕眩,神思却反常地清明起来,方才斟酌再三的几件公务,思路竟似清晰了不少。
他低下头,看着杯中剩余的小半盏透明酒液,眼神从最初的震惊,渐渐转为惊异,最终化作毫不掩饰的激赏。
好东西!
他在心中暗赞。这酒性之烈、质之纯、气之清,实属生平仅见!
它摒弃了所有绵软取巧,将“烈”与“纯”推到了极致,如同一柄未经修饰、却锋芒毕露的古剑。
可也真难喝!
他旋即苦笑。这哪是给人徐徐品酌的佳酿?简直是烧喉燎肺的“穿肠炭火”,刮舌削胃的“剜肉钢刀”!
寻常人只怕一口下去,便要涕泪横流,再不敢试第二回。
那个瞧着年纪轻轻的姚掌柜,竟将如此暴烈纯粹之物,“用作他途”?简直是暴殄天物!不知天高地厚!
张谦心中仿佛有只猫爪在挠,痒得厉害。这酒就如同一匹来自蛮荒、血统绝佳却野性难驯的千里马,劲足力猛,却尥蹶子踢人。
若能将它驯服……若能设法将那骇人的第一口“辣刀子”感觉磨去些许锋芒,让它入口稍顺,再将中段的粮火焦香与尾韵的冷石甘冽凸显出来……
他几乎能想象出那番景象:朔风凛冽的边关之夜,将士们饮上一小盅,寒意顿消,血气翻涌;
或是寒窗苦读的深夜,文人墨客浅斟慢酌,暖身提神,激诗情;乃至官场应酬、老友叙旧,以此酒助兴,何等快意!
这念头一起,便再也压不下去。
他“腾”地一下站起身,在书房内踱了两步,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坛酒。一股强烈的、近乎本能的冲动攫住了他——非得立刻再去寻那个姚掌柜不可!
这酒,绝不能任其明珠暗投,被“用作他途”埋没!必须问清楚究竟如何酿出,又打算作何“他用”。
更要紧的是,得设法……得设法让这匹“野马”,变成既能驰骋疆场、亦能供雅士品鉴的“宝驹”!
“来人!”他扬声唤道,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,“备轿……不,备马!去青木坊!”
他等不及轿子慢吞吞地挪过去,他要立刻见到那位姚掌柜,问个明白,或许……还要亲自看看,这“炭火刀子”,究竟是如何从粮食里变出来的。
喜欢绛帐谋请大家收藏:dududu绛帐谋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