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日后,暮色初临,延兴门外。
风尘仆仆的队伍在城门外停下。
薛灵利落下马,对众人简短吩咐几句,便带着八名星卫,押着那几辆盖得严实的马车径直入城,直奔长安坊信国公府。
丙一等人迅洗去脸上仆役伪装,恢复王府护卫的干练模样,护着同样卸去易容、换上不起眼深色披风的青罗,悄无声息地潜回了永王府。
墨三、墨梅、墨菊三人也洗净尘土,换了干净利落的劲装,返回靖远侯府向谢庆遥复命。
信国公府,书房。
张谦刚处理完几件公务,正闭目养神。门房悄声入内,奉上一张素简拜帖:“公爷,门外有一少年求见,自称薛灵,说是奉太原姚掌柜之托,到京城‘青木坊’做事,特来拜会。”
“薛灵?姚掌柜的人?”张谦睁开眼,有些意外地接过拜帖。
他没料到人来得这般快,更未想到姚掌柜派来的竟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主事,他本以为那位姚掌柜亲自前来。
“只他一人?”张谦问。
“带了八人,还有几辆大车,装的似是器物。”
张谦沉吟片刻。人既到了,且看看这少年如何说法,再看看姚掌柜准备了些什么东西。
“将他们连同车马,先引去新购的‘青木坊’安顿。告诉那薛灵,在坊内候着,老夫晚些过去看看。”
“是。”
薛灵并八个星卫由信国公府的下人送到了新购的酿酒坊——青木坊内。
众人刚安顿好,张谦便派人来问姚掌柜是否已同来?
薛灵面色哀戚:“姚掌柜……已亡故!”
下人匆匆返回信国公府书房时,张谦正端着一盏清茶。
“公爷,”下人入内,神色带着一丝未及掩饰的惊愕与忐忑,“小的问过了……那、那薛灵说……姚掌柜……已亡故了!”
“当啷——”
张谦手中的茶盏盖子失手滑落,撞在杯壁上,出清脆却刺耳的声响。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到他手背上,他却浑然未觉。
“你说什么?”他霍然抬头。
“亡故?何时?因何故?”
他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威严,但语的加快和眼底骤然凝聚的锐光,暴露了他内心的剧烈震动。
“那薛灵说是……是大约半个月前,在太原府,突急症,兼有旧伤,沈……沈神医诊治后也回天乏术。”
下人被他目光所慑,连忙低头,尽量复述得清晰,“说是临终前念念不忘与公爷的约定,特命薛灵带人携物入京,完成未尽之事。”
半个月前……那岂不是他刚回京城?
张谦猛地站起身,在书案后踱了两步。
那个小掌柜怎会……如此突然地殒命?
那些尚未及深谈的构想,可能改变一个行当的奇思,难道就此随他埋入黄土?
骤然升起一股怒意与怀疑。
太巧了。偏偏在他离开后,偏偏在约定入京前。是真的急症?还是……有人不愿看到姚掌柜入京?
抑或……姚掌柜自己改变了主意,以此脱身?
他停下脚步,面色已然恢复沉静,只是眼神比以往更加幽深难测。
“薛灵,现在何处?”他沉声问。
“回公爷,仍在青木坊安置。”
“他可曾提及姚掌柜……临终前,有何交代?”张谦追问,目光如炬地盯着下人。
下人努力回忆:“薛灵说掌柜遗命便是让他们来京城,一切按此前与公爷商议的办,完成‘青木醉’之事。”
张谦沉默了片刻。
姚掌柜死了。
这突如其来的变数,打乱了他不少设想。但人死了,技术、器物、乃至那些想法的一部分,或许还在。
“备轿。”张谦终于开口,声音已听不出波澜,“去青木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