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气急败坏,脸上的从容早已荡然无存:
“巧言令色!混淆视听!一介女子,妄论文武兵法,实属僭越!”
青罗不屑地冷哼了一声。
她抬眸看向那人,帷帽后的目光清冷如霜:
“妄议文武兵法?”
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,缓缓道来:
“以铜为镜,可以正衣冠;以古为镜,可以知兴替;以人为镜,可以明得失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如玉石相击:
“若先生觉得我读史所见、文武皆是国之重器,是妄议——那便请先生赐教:”
她微微扬起下巴,目光如炬:“是文治为上,还是武统为重?”
中年男人脖子一梗,冷哼道:“此乃国之大政,非尔等女子可妄言!”
青罗轻哼一声,那哼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:
“哦?我作一梅花,你以你之心度我之腹,非要强加我孤高独清之解读;我言以巧思作诗,你又问我师从何种心法、女诫可有;
“我作诗随本心,你又言我既读了史便要心染尘土,不该还保天真赤诚;我说些读史小思,你又指我妄言。”
她顿了顿,语渐快,如珠落玉盘:
“左青龙右白虎,上朱雀下玄武——东南西北四个方位,你给我堵得密不透风,活脱脱是要将我困入死地!”
她忽然冷笑一声:
“你今日出门怎不带把铲子来?就地挖个坑,为我立块碑,上书:此女作诗必亡!”
“疯了……真是疯了!”
那人手指颤抖地指着青罗,声音颤,转向四周众人:
“诸位都听见了!都看见了吧!此女……此女已然癫狂失心,口出如此骇人听闻、悖逆人伦之狂言!”
青罗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袖口,唇角微微扬起:
“我如今又思如泉涌,本心欲动。便再作一诗,请先生点评一二。”
那人目光骤然凝住。
青罗唇角一扬,往紫云亭走去。
一步——“千山鸟飞绝”
两步——“万径人踪灭”
三步、四步、五步——“孤亭沦落人”
最后四步,她踏入亭中,目光遥看池上残雪:
“独见池上雪。”
末了,她回过头,淡淡地道:“先生,我如今可癫狂?”
那人怔怔半晌,忽然以袖掩面,痛心疾:
“在下一念之仁,欲导其向学,反遭如此恶毒构陷!这岂止是辱我一人,这是在辱没这满池的文气,辱没在场所有斯文人!”
他猛地放下袖子,眼中射出惊惧的光芒,声音压低却确保周围人能听见:
“在下方才不解,一闺阁女子,何以有这般冲天怨毒之气,又何以能作出那等……孤绝之诗。如今看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