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全然忘了这段时日,他是如何掩在面具之后,怀着满腔怨恨,将毕生所知的帝王心术教给他的猫,一边自得谢融对他的依赖,一边又恨不得让谢融立马知晓他的身份。
他甚至迫不及待想要看见谢融见到他真面目后的反应。
会被吓哭,还是会后悔,又或是愧疚?
不论是哪种,他都能原谅过去的一切。
然而什么都没有。
谢融仿若天生无心的精怪,自个儿以心为食,却永远长不出一颗心。
“谢融,你看见了吧?只要有我在,顾千思便斗不过我们。”
“所以呢?”谢融挑眉。
沉默须臾,陆闻璟喉间反复滚过千言万语,最后哑声开口:“我教你写字吧。”
“垂帘听政批折子的时候,要把字写好看一点。”
若他爱上一只爱玩线团的猫,他就必须同样爱上这只猫的懵懂与残忍,而不是苛责其把他本要走的线当做线团叼走,却又不够珍惜。
谢融脸上浮起笑容,轻轻抚过陆闻璟面颊上的巴掌印,“你怎么这么好。”
咪不曾批过折子,因为咪很多字不会写。
但咪见过陆闻璟批折子时的神气和威风,所以咪愿意学。
要学写字,便要从握笔学起。
天还未亮,栖凤台内烛火早早便亮了。
谢融坐在陆闻璟两腿之间的空隙上,眼眸亮晶晶的,尾巴雀跃摇晃,迫不及待要在折子上耍威风。
陆闻璟纠正他的握笔姿势,“笔不是鱼干,不能这样抓着。”
谢融点点头。
咪先乖一会儿,等咪学会写字再使坏。
陆闻璟抓着他的手,在纸上写下五个字。
谢融。
陆闻璟。
谢融凑近看了又看,“后面三个是什么?”
“连起来就是……”陆闻璟顿了顿,勾唇道,“谢融最厉害。”
谢融立马将这五个字写了三十遍。
栖凤台外,新帝穿着朝服停在殿门外。
“劳烦刘公公通传,朕来接母后一起去早朝。”
片刻后,殿门打开,走出来的却不是小母后,而是那位鲜少见人的国师。
不知为何,分明不过是个远离朝堂之外的国师,随着男人走近,新帝却心生畏惧,下意识后退了一步。
男人轻嗤一声,对他的敌意与轻蔑都毫不遮掩。
新帝面色涨红,心中恼怒,强装镇定道:“国师,你怎会从母后的寝殿里出来?”
男人负手径直从他身侧走过,竟不答他的话,全然不把他这个天子放在眼里。
不过是个国师,却比他更像这皇宫的主人。
新帝身侧的手攥紧,静静等谢融出来,便上前拉住谢融的衣袖。
“母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