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现在,那份点心再也没人吃了。
风临宇沉默一会儿,忽然说:
“他还说过一句话,朕现在想起来,觉得特别对。”
李德全抬起头。
“他说,‘臣退了,这一退就是一辈子。’”
清润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“那时候他每次告退,都说这句话,朕从来没在意过,觉得他就是嘴贫。可现在……”
男人没再说下去,可李德全懂了。
那个总说的人,真的退了。
这一退,就再也没有下次。
风临宇转过身,走回龙案前,案上摆着一份刚拟好的圣旨——是给郑念恩的恩荫,范简生前最惦记的那个孩子。
他提起朱笔,在末尾加上一行小字:
“其曾外祖范简,清风亮节,为国尽忠,念兹在身,特赐荫庇。”
墨迹未干,映着晨光,微微亮。
放下笔,凝视着那行字,忽然温柔和煦地一笑。
这次的笑容很淡,淡得像窗外的晨曦。
“李德全。”
“老奴在。”
“你说,那老家伙要是还在,这会儿是不是又要来讨赏了?”
李德全鼻子一酸,低下头去。
还有一次是郑念恩周岁,他赐名之后,李德全回来禀报说范明萱抱着孩子哭得不成样子。
风临宇沉默一会儿,忽然又轻笑起来,这次的笑容很淡,淡到几乎看不见,可眼睛里那层冰,却融化了一小块。
“那老家伙临走了,还要朕给他擦屁股。”
李德全低着头,心里却莫名有点酸。
陛下这是在……想念那个人吧。
若说相貌是上天给的,那气度便是自己修来的。
风临宇的气度,李德全琢磨了十三年,也没琢磨透。
说他温和吧,杀伐决断起来从不手软,元熙四年那场宫变,叛军都攻到午门外,他还坐在乾元宫里,一边批奏章一边听外面的喊杀声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等禁军平定叛乱,提着叛将级来报,他只说了一个字:
“埋。”
说冷厉吧,他对该护的人又护得滴水不漏,范简在朝堂上骂三年,得罪的人能绕皇城三圈,多少人递折子弹劾他,风临宇一律留中不。
有人私下抱怨陛下太过纵容那老匹夫,这话传到风临宇耳朵里,第二天那人就被调去守皇陵。
“朕用的人,轮不到旁人置喙。”
当时只说这一句,连解释都懒得解释。
李德全渐渐琢磨出一点味儿来。
这位陛下,心里有一杆秤,什么人能用,什么人该杀,什么话该听,什么事该忍,他分得清清楚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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