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看似矛盾的行为,在他那里根本不是矛盾——只是秤杆两端,各放各的砝码。
他容得下范简的放肆,因为范简放肆里装的是公义。
容不下旁人对范简的攻讦,因为那些攻讦里裹的是私心,就这么简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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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起容忍,李德全觉得,风临宇的容忍量,比他见过的任何帝王都大。
先帝在位时,有御史进谏稍微激烈些,先帝就会皱眉,就会有君前失仪的训斥,运气不好的还要挨板子。
所以先帝朝的御史,个个说话都像在走钢丝,小心翼翼,字斟句酌。
可风临宇不一样。
范简第一次在朝堂上指着他鼻子骂此事若行,与昏君何异时,李德全吓得腿都软了,以为这老家伙今天就要血溅金銮殿,结果风临宇只是沉默一会儿,然后问:
“范卿说完了?”
范简梗着脖子说:
“说完了。”
“那就议下一桩。”
满朝文武面面相觑,李德全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现问题。
后来范简越来越放肆,骂的话越来越难听,甚至闹出要撞柱子的闹剧。
李德全以为这次总该治罪了吧?结果风临宇只是揉揉眉心,让人把范简扶起来,还赏了银子。
那天散朝后,风临宇忽然问他:
“李德全,你说朕是不是太纵容他了?”
李德全不敢答。
风临宇也不需要他答,自顾自地说:
“可他说的话,哪句不对?”
李德全愣住。
“他骂朕昏君,是因为朕想推的那项政策确实欠妥,他骂朕糊涂,是因为朕当时没看清那桩案子的内情。
他骂完之后,朕改了,朝廷受益,百姓受益,朕不过是被骂几句,有什么不能忍的?”
俊美的帝王微微停顿一下,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,继续言语:
“再说了,这世上敢骂朕的人,统共也就他一个,骂没了,朕找谁吵架去?”
李德全当时哭笑不得,现在想起来,却觉得心里暖。
陛下心里什么都清楚。
他容忍范简,不是因为软弱,也不是因为无可奈何,而是因为他知道,那些刺耳的话里,藏着对这片江山最真的心。
这份通透,这份胸襟,李德全只在他一个人身上见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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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风临宇的容忍,也不是没有底线。
范简走后,新提拔上来的御史里,有一个自以为得了,也开始学着范简的口吻在朝堂上大放厥词。
可他骂的不是朝政弊端,而是政敌私德,他争的不是百姓利益,而是派系平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