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我。
高中柔道社,红黑带。全市青少年锦标赛六十二公斤级亚军。教练说我的关节技很漂亮,可惜爆力不足,遇到力量型选手容易被反制。
这里不是垫满榻榻米的道馆。
这里没有裁判,没有限时,没有“有效”和“一本”之间那些精细的计分规则。
这里只有矛尖、刀锋,和两具肉体在尘土里翻滚到一方彻底停止呼吸。
我能赢吗?
不能。
可我没有别的路。
——她会被阿勒坦留下。
留在白狼帐里,留在那张铺满兽皮的地铺上。
他会学会她的语言,她会学会他的沉默。
清晨他会把她脚踝那圈骨珠链重新系紧,黄昏她会在帐口等他狩猎归来。
她会成为他的。
不是身体——那具身体早已被太多陌生的手揉捏、太多贪婪的目光舔舐、太多“蓝月”舞台下的醉客用钞票换取片刻虚假的占有。
是别的东西。
是她看他的眼神里那层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细纹。
是她昨夜说“阿勒坦”时舌尖碾过每个音节的轻重。
是她站在祭台中央、赤裸着淋着雨、却低头望向他空无一人的帐帘——
她在等他来看她。
他没有来。
她的睫毛垂下时,那道阴影里藏着什么?
不是失望。
比失望更软,更脆,更像一枚刚刚成形、还未坚硬的核。
那枚核会生根。会芽。会长成她再也不能连根拔起的树。
而我。
我还在营地的阴影里劈柴、潜伏、数白狼帐外的守卫脚步从三百次心跳变成二百九十九次。
我来这里是为了带她回去。
可如果她不想回去呢?
这根刺终于扎穿了骨头。
——
第八夜。
我开始在营地散布消息。
不是明目张胆地宣告。是借着炊帐的火光,借着阿云嘎那帮少年嚼干肉时百无禁忌的闲聊,借着女人们在水边捶洗衣物时竖起的耳朵。
“听说新来的牧羊人是从神女来的那个方向来的。”
“听说他每天望白狼帐,望的不是神女,是阿勒坦。”
“听说他以前认识神女。”
“听说——神女是他的女人。”
最后这一句是我自己说出去的。
说出口的那个瞬间,舌底泛起极苦的涩,像吞了一枚未熟透的青柿。
那是我的母亲。
我怎能说她是“我的女人”?
可这是草原。
这里不认母子,不认血缘,不认文明世界里那套用二十年哺育与陪伴织成的、柔软而坚韧的名分。
这里只认占有。
阿勒坦把她抢进白狼帐,她就是他的。除非另一个人宣称自己才是最初的占有者,并用刀锋与鲜血重新确认这份归属。
我说她是我的女人。
这句话像一枚石子投进初冬的湖面。
涟漪很小,却一圈圈荡开。
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