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方不远处,有火光。
不是一堆。
是几十堆。
星星点点的,散落在一片缓坡下面,像一片落在地上的星星。
灰狼部的营地。
我翻身下马。
脚踩在地上的那一刻,两条腿软得差点站不住——骑了一天一夜,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。可我不能软。我咬着牙,站稳了,朝后面挥了挥手。
四百多个人全下马。
全站在我身后。
全望着那片火光。
我压低声音。
“分三队。”
人群里走出三个人。
一个是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——他叫铁牛,是这次跟我出来的人里最狠的角色,杀过人,见过血。
一个是那个死了姐姐的女人——她叫阿燕,骑术最好,能一边骑马一边射箭,百百中。
还有一个是年轻人,才十八岁,可他跑得最快,像草原上的黄羊——他叫栓子。
“铁牛,”我说,“你带一百人,绕到前面去,堵住他们往北逃的路。”
铁牛点头。
“阿燕,”我说,“你带一百人,去偷马。等我们动手了,你们就把马全抢走。一匹都不留。”
阿燕点头。
那一下点得很用力,脸上的疤都跟着动了动。
“栓子,”我说,“你跟我。剩下的人,全跟我。等铁牛他们绕到位了,等阿燕他们摸到马群边上了——我们就动手。”
栓子点头。
可他眼睛里有一丝犹豫。
我看见了。
“怎么了?”
他张了张嘴。
“王,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万一——”
“万一什么?”
“万一他们以后报复——”
那话没说完。
可我知道他想说什么。
他想说,灰狼部有五万帐,有两万能打仗的勇士。
我们杀了赫连,他们不会善罢甘休。
他们会来报仇。
会把我们杀光。
会把我们的女人全抢走。
会把我们的孩子全杀死。
我望着他。
望着他那张年轻的、还没长满胡子的脸。
然后我开口。
“这会谁不去,”我一字一顿,“我杀谁。”
他的脸白了。
“就和当初杀阿勒坦一样。”
那名字说出来,周围几个人都抖了一下。
阿勒坦。
那是我刚来这个部落时的事。
有个叫阿勒坦的头人,不服我当王,在分配猎物的时候带头闹事,说要按老规矩来,不能让一个外来的嫩娃娃管他们。
我当时什么都没说。
只是走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