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我怀里,在她身体深处,绷着。
———我们走了一上午。
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升到头顶,又往西边斜过去。草原被晒得暖洋洋的,那些草尖上的露水早干了,只剩一片一片的金黄,在风里轻轻摇晃。
前面出现一条河谷。
很宽,很浅,水不深,刚没过马腿的样子。
河水清得很,能看见底下的石头——圆的,扁的,大的,小的,被水冲得光溜溜的,在阳光下一闪一闪。
我勒住马。
抬起手。
队伍停下来。
栓子从后面赶上来。
“王?”
“歇一歇。”我说,“人歇歇,马也歇歇。跑了一天一夜,该歇了。”
栓子点头。
回头喊了一嗓子。
四百多个人开始下马,开始往河边走,开始把马牵到水边饮马,开始从褡裢里掏出干粮——肉干,奶干,还有昨晚从灰狼部营地抢来的那些东西。
我抱着她下马。
脚踩在地上的那一刻,她腿软了一下——骑了这么久的马,谁腿都软。可她没让我扶,自己站稳了,站在河边那块最大的石头上,望着那河水。
河水很清。
清得能看见底。
她望着那河水,望着望着,忽然开口。
“我想洗洗。”
那四个字从她嘴里出来,很轻。
我望着她。
望着她那张脸。
脸上的泪痕早干了,可那些吻痕还在,那些红红紫紫的印子,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,蔓延到皮袍领口遮住的地方。
她的嘴角破了,那块痂还在,暗红色的,嵌在那片干裂的嘴唇上。
她的头乱着,黏着,打着结,上面有干了的血,有汗,有别的什么。
她的手上也有。
那双手从昨晚就一直缩在皮袍里,没露出来过。
可现在她站在河边,望着那河水,说想洗洗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她转身。
望着我。
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“你——”她顿了一下,“你不洗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我?”
“嗯。”她说,“一起洗。”
那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,轻得像风,可重得像石头。
我望着她。
望着她的眼睛。
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——是试探?是询问?是某种我说不上来的、像在等什么答案的东西?
那根弦。
那根一直绷着的弦。
我知道它在哪儿了。
在她眼睛里。
在她望着我的眼睛里。
在她说“一起洗”这三个字的时候,那双眼睛里的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