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开口。
“我不洗。”我说,“你去洗。我看着。”
那五个字说出来,她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下。
只是一下。
很快。
快到几乎看不出来。
可我看见了。
那根弦。
绷得更紧了。
她没说话。
只是站着,望着我。
望着我。
然后她开口。
“儿,”那一个字从她嘴里出来,轻得像叹息,“你是不是——嫌弃我?”
那六个字像六颗钉子。
钉在我心口上。
钉得生疼。
疼得我往前走了一步。
就一步。
站在她面前。
站在那块石头上。
站在那河水边。
“不是。”我说。
那两个字从嘴里出来,比我想的重。
她望着我。
望着我。
那眼睛里有泪——又有泪了——可那泪没掉下来,就那么盛着,盛得满满的,盛得像两颗盛满了水的星星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洗?”她的声音颤,“以前——以前我们——”
她没说完。
可我知道她想说什么。
以前。
以前在那边。
在那个世界。
在那个我们还没穿越过来的世界。
在那个她还是脱衣舞女郎、我还是学生、我们住在那个十平米出租屋里的世界。
那时候我们经常一起洗澡。
不是那种一起——是那种穷得没办法的一起。
出租屋里没有热水器,只有个电热得快,烧一壶水只够洗半个人。
为了省水省电,我们就把那壶热水倒进一个大盆里,再兑点凉水,然后——
她先洗。
洗完了,水还热着,我再进去洗。
可洗着洗着,她就会进来。
拿毛巾给我擦背。
擦着擦着,那毛巾就会掉。
擦着擦着,她的手就会从背上滑到腰上,从腰上滑到——
然后我就会转身。
抱住她。
抱住那具湿淋淋的、滑溜溜的、被热水泡得粉红的身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