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,又下大了。
四、人熊现身
雪夜如墨,山林深处,李小军在密道中穿行。
这是一条被荒废多年的运木道,两旁是高耸的岩壁,积雪覆盖了所有足迹。他紧攥着吴长林的猎刀,刀柄已被汗水浸湿。冷风从岩缝中钻出,像鬼哭。他不敢回头,不敢停,只死死记住母亲的话:“走密道,别走大路。”
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马占山那张脸——那张笑着叫他“好儿子”的脸,那张转眼就要杀他娘的脸。他忽然想起七岁那年,亲爹带他进山打猎,回来时却只剩一只断手。马占山说:“你爹是被熊撕了。”可现在他知道了——是人撕的。
鹰嘴洞到了。
那是个卡在两座山峰之间的天然石洞,形如鹰喙,黑黢黢的洞口像一张等着吞人的嘴。李小军蹲在洞口,喘着粗气,轻声念出暗号:“雪落了,熊该醒了。”
洞内,一片死寂。
他正要再喊,忽然,一双眼睛亮了。
不是火光,不是星光,是人的眼睛——在黑暗中,像野兽一样盯着他。
“谁……让你来的?”声音沙哑,像是多年未开口。
“吴叔!是我,李小军!我娘让我来的!马占山要杀我们,他说您被熊祟附体,其实是他在撒谎!这是证据!”他把胶卷举过头顶,手抖得厉害。
洞内沉默片刻,风声呜咽。忽然,一道黑影从洞中窜出,快如鬼魅。李小军本能地挥刀,却被一股巨力撞得翻倒在地。猎刀脱手,人被死死压住。
一张脸,出现在他眼前。
满脸胡须,眼窝深陷,左脸一道疤从耳根划到嘴角,像是被熊抓过,又像是被刀割过。那人穿着破烂的兽皮,身上一股腥臭味,像血,像腐肉,又像山林深处经年的湿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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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吴长林。
他盯着李小军,眼神像刀子:“你娘……怎么样?”
“她……她拖住马占山,让我来找你……这是胶卷,拍到了后山地窖的熊皮……马占山想烧了日记,我们……我们不能让他得逞!”
吴长林没说话,缓缓松开他,捡起猎刀,又从怀里掏出一把旧匕,刀柄上刻着“雪脊沟护林队”。
他盯着胶卷,忽然冷笑:“八年了……他终于等不及了。”
“吴叔,您……您这八年,一直在山里?”
吴长林坐在石头上,望着洞外风雪:“年,我砍了张老三,不是为钱,是为活命。可我后悔了。王瘸子疯了,不是装的,是吓疯的。马占山说,谁说出去,谁死。我怕,我逃,可我不能死——我死了,春梅怎么办?小军怎么办?”
他从洞壁后拖出一个破木箱,打开,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——全是林场的盗伐记录,还有几张照片:马占山和几个陌生人在雪地里搬运木头,车号是“吉a·”。
“我拍的。”吴长林说,“用你爹的相机。他死前,塞给我的。”
李小军愣住:“我爹……他知道?”
“他知道。”吴长林点头,“所以他必须死。”
忽然,洞外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但在这雪夜里,清晰得像刀刮骨头。
吴长林猛地站起,一把将李小军推进洞深处:“躲好!别出声!”
他抓起猎刀,贴在洞壁边。
脚步声停在洞口。
一个身影出现。
披着熊皮大衣,手里提着猎枪——是马占山。
“吴长林,”他笑,“八年了,你还是这么能藏。”
吴长林缓缓走出,站在月光下,像一尊从山里爬出的神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,“我等你八年了。”
马占山打量着他,忽然大笑:“你看看你,像人?像鬼?像熊?还是像——祟?”
“你才是祟。”吴长林声音平静,“你杀张老三,逼疯王瘸子,收买李老蔫,把盗伐的木头运到县里,卖了钱,给自己买官。你让吴长林背锅,让我藏山,让赵春梅守寡,让李小军叫你爹——你才是鬼!”
马占山不怒反笑:“可现在呢?赵春梅马上就要死了,你马上也要死。李小军?他会变成我儿子,一辈子叫我爹。这林场,这山,这雪,都是我的。”
他举起枪:“你要是现在跪下,我让你死得痛快点。”
吴长林没动。
风雪忽然停了。
他缓缓脱下兽皮大衣,露出里面破烂的棉袄。他从怀里掏出一盒火柴,点燃了一张纸——是那张值班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