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他们推广逻辑植入体?”埃德加摸着自己脸上的伤疤,“三年前那场冲突,就是因为王室要求所有骑士团成员接受植入手术,说能‘增强逻辑思维能力,抵抗虚空侵蚀’。我们拒绝,他们就派净化者来强制执行。”
“植入体不只是增强思维,”安娜说,“我解剖过一个在冲突中死亡的净化者士兵。他的大脑已经被逻辑网络完全重构,自主意识几乎不存在,只剩下服从和执行命令的功能。那不是增强,是替换。”
马车陷入沉默。七年来,世界的变化比他们想象的更可怕。王室在先知的影响下,推行了一系列“净化措施”:限制魔法研究,监控虚空能量波动,推广逻辑教育,植入逻辑增强体……美其名曰“保护民众免受自然威胁”,实则是将整个社会改造成一个巨大而精密的逻辑机器。
“但他们漏掉了一件事,”哈罗德突然说。
“什么?”
“混沌,”他指向窗外,指向灰岩城的方向,“那晚的同步事件,产生了他们无法理解、无法控制的混沌。安娜的病人,那些梦境,那些自聚集……那是混沌在现实世界的‘回响’。只要回响还在,希望就还在。”
马车抵达灰岩城时已是傍晚。城市的变化令人心惊:街道被重新规划成标准的网格状,建筑被统一刷成灰白色,行人穿着相似的服装,步伐整齐得可怕。每个街口都有逻辑监控器——银色的球体悬浮在空中,表面有规律地闪烁,记录着周围的一切异常。
“像座监狱,”艾拉低声说。
“比监狱更糟,”埃德加说,“监狱至少知道自己在监狱里。这里的人……他们觉得自己生活在‘最理性、最安全’的社会里。”
他们来到安娜的诊所,一栋不起眼的三层石屋。但进入内部后,景象完全不同:墙壁上挂满了手绘的星图、能量流动示意图、还有病人描述的梦境画作。空气中弥漫着药草和魔晶石粉末的气味。
“这里是少数还有‘不理性’存在的地方,”安娜说,“净化者来过几次,但我有王室颁的‘特殊病例研究许可证’,他们暂时没有动我。”
她带他们来到地下室。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的治疗室,七个病人正躺在特制的床上,头上戴着连接着水晶球的金属环。水晶球中,模糊的影像在流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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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满月之夜快到了,”安娜说,“他们的症状会提前加剧。看。”
哈罗德走近一个病人——那是个年轻男人,双眼紧闭,但眼皮下的眼球在快转动。水晶球中的影像渐渐清晰:一棵树,但不是纯银色,而是银、黑、灰三色交织。树的根系扎进混沌的黑暗,枝叶伸向星光。树干上,隐约能看到一张脸在浮动,有时是莉莉安,有时是艾琳娜,有时是陌生的面孔。
“她在成长,”病人突然开口,眼睛依然闭着,“树在成长,每片叶子都是一个世界,每个世界都在问同一个问题:我是谁?”
“谁在成长?”哈罗德轻声问。
“我们,”病人说,“我们在成长。我们是一,也是多。我们迷失了,但正在寻找回来的路。”
另一个病人突然坐起,眼睛瞪大,瞳孔中倒映着银光:“门要开了!在血月之夜!当三个月亮在天空交汇,门就会打开!”
“血月之夜?”埃德加看向哈罗德,“下一个血月是……”
“七天后,”哈罗德计算着星象,“而且那晚确实有罕见的天象:银月、赤月、影月将在天空形成三角排列。那是七年来第一次。”
所有病人都开始躁动,他们同时重复着同一句话:
“门要开了……我们要回家了……准备好……准备好……”
安娜立刻给病人们注射镇静剂,但他们依然在低语,声音重叠在一起,像是一诡异的合唱。
“他们从未这样同步过,”安娜脸色苍白,“像是收到了同一个信号。”
哈罗德走到窗前,看向夜空。三颗月亮——银月、赤月、影月——虽然还没有完全对齐,但已经比平时更接近。
七天后。
如果病人们的预言是真的,那么七天后,那个失踪了七年的银月堡,那些被认为已经牺牲的人,可能会以某种方式归来。
或者,别的什么东西会从那扇门中出来。
无论如何,他们必须做好准备。
二、逻辑的牢笼
王都,现在的名字是“理性之城”。
七年前那场灾难后,先知带领他的收割者同伙正式从阴影走向前台。他们没有用暴力夺取政权,而是用更狡猾的方式:提供“逻辑增强技术”解决王国的各种问题——饥荒、疾病、犯罪、魔法失控。最初人们怀疑,但当逻辑植入体让瘫痪者重新行走,让愚笨者变得聪明,让混乱的城市变得井井有条时,怀疑变成了接受,接受变成了依赖。
如今,王宫已经成为先知的实验室兼指挥中心。建筑的表面覆盖着光的逻辑回路,内部则是一个巨大的、不断自我优化的逻辑网络。国王还在,但已经成为一个象征——他的大脑被连接到主逻辑网络,所有决策都由网络“建议”,他只是盖章确认。
先知站在王宫顶层的观测台,看着下方秩序井然的城市。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逻辑之眼,瞳孔中是无限旋转的算法。在他身后,站着十二个和他一样的存在——他们是收割者在这个世界的最高代理人,被称为“逻辑使徒”。
“血月之夜的预测准确率是多少?”先知问,声音不是从喉咙出,而是直接从逻辑网络输出。
一个使徒回答:“根据七年前事件的能量残留分析和混沌模型推演,血月之夜出现‘现实薄弱点’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七点三。薄弱点的位置预测:灰岩城城堡地下,误差半径五十米。”
“银月堡那些人的状态?”
“未知,”另一个使徒说,“混沌层无法被逻辑完全分析。但根据能量监测,七年来该区域的混沌浓度在持续上升,最近三个月出现周期性波动,波动频率与人类脑波相似。推测:失踪者可能以某种形式‘存活’,但存在状态无法确定。”
先知沉默了片刻。七年前那晚,他以为自己赢了。他投下的逻辑炸弹成功干扰了三键同步,让艾琳娜、莉莉安、洛凡和代理人的存在混合、崩溃,然后被吸入混沌层。他认为他们死定了,或者至少永远迷失了。
但七年来,混沌层的异常活动让他不安。那不是简单的能量残留,而是有规律的、像是有意识的活动。
“准备‘绝对逻辑牢笼’,”先知下令,“在血月之夜前,部署在灰岩城周围。如果门真的打开,如果有任何东西从混沌层出来,立刻捕获并分析。”
“如果捕获失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