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是谁,不言自明。
柳照影听不懂这其中的机锋,他只感到那只在他脊背上滑动的手,带着滚烫的温度,所过之处却激起一片寒栗。
他闭上眼,妹妹萦舟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,随即被太子殿下那张冷峻淡漠的面容所取代。
陛下,
一直静观其变的裴季适时开口,语气温和依旧,却像一把精准的盐,撒在所有人的伤口上,
柳公子年纪小,身子骨单薄,怕是经不住池中久浸,不如让他……
不如让他,
皇帝打断了裴季,目光却依旧锁在柳照影痛苦紧闭的双眼上,手指甚至恶质地、暧昧地划过少年伶仃的脊椎骨节,
留在朕身边,暖和暖和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,柳照影感觉到那只手揽住了他的腰,将他往帝王温热的胸膛里更深地按去。
与此同时,他清晰地听到,身后不远处,传来玉器落在金砖地面上,那一声清脆得令人心颤的碎裂之音。
他知道,那是君后方向传来的声音。
他不敢回头。
闻人渺执壶的手,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。
他依旧没有看向柳照影,目光落在陛下手边空置的金樽上,却极轻微地、朝着柳照影的方向摇了一下头。
那不是一个警告。
那是一个绝望的安抚与劝诫。
认命吧。挣扎,只会带来更深的羞辱。
柳照影看懂了。
他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,熄灭了。
他垂着头,顺从地斟酒。
太子……
若你看到……
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窜入脑海,是会鄙弃我这赝品的污秽,还是会……因你的所有物被侵占而愤怒?
他被自己这想法惊住。
他竟在这无边的羞辱里,下意识地用起了那个人的量尺……
这认知比帝王的抚摸更让他胆寒。
皇帝将他的所有反应尽收眼底,包括闻人渺那个微小的动作。
他满意地接过柳照影斟满的酒杯,指尖似有意若无意地擦过那冰凉颤抖的手指,然后,转向了一直沉默的君后。
闻人,
他笑着,语气闲适得像在讨论风月,
你看他们,聚于此地,像不像一池活色生香的仙品?朕这,可还入得你眼?
他在逼他。
逼这位清贵无匹、曾六元及第的状元郎,这位统御六宫的君后,亲自为这场堕落命名,用他的口,为他至高无上的权力加冕。
闻人渺缓缓抬起眼。
他的眸色很深,像蕴着化不开的浓墨。
他迎上陛下玩味的目光,唇线微动,那总是吐出锦绣文章、裁定宫规礼法的喉咙里,滚出几个平静到近乎死寂的字:
陛下……圣鉴。
确是,瑶池仙品,举世无双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每一个字,都像淬了冰的针,扎在他自己的尊严上。
皇帝朗声笑了起来,极为畅快。
他享受的正是如此——看着高岭之花被迫折腰,看着清醒者亲手埋葬清醒。
他目光扫过强作镇定的裴季,怨毒暗藏的陆凤君,惊恐无助的柳照影,最后落回面沉如水的闻人渺身上。
温泉水雾氤氲,模糊了所有轮廓,也模糊了善恶、是非、荣辱的边界。
此刻,柳照影的恐惧,是釉下新彩,烧制时火候差了些,易留下泪痕;
闻人渺的隐忍,是千年古玉上的沁色,沉静却已渗入肌理;
至于裴季……不过是件仿前朝的琉璃器,华彩浮艳,却照不见底里。
皇权之下,皆是玩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