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启明原——
年关的雪,下得细碎。
堡顶覆上一层松软的白。
一间敞屋——如今已正式挂上“启明阁”木匾的堂屋里,炭盆烧得旺旺的。
十来个孩子正趴在桌案前,蘸着墨,在麻纸上,一笔一画地写着什么。
“先、生——看!”
一个脸蛋冻得通红的女孩高高举起手中的木板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:
启明
笔画有些抖,大小也不匀,但横是横,竖是竖,看得出极认真。
柳清正弯腰指点另一人如何握笔,闻声转过头,看见那两个字,微微一怔。
启明。
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,落向原堡最高处那座望楼。
赤氅的身影偶尔会在窗边一闪而过,像雪原上一点不灭的焰。
“写得很好。”
柳清走过去,摸了摸那小孩的头,声音温和,
“这两个字,认得全了吗?”
“认得!柳先生教过!”
小孩挺起胸脯,
“‘启’是打开,‘明’是光亮!启明原,就是打开光亮的地方!”
孩童稚嫩却响亮的声音在堂屋里回荡,其他孩子也纷纷举起自己的“作品”,叽叽喳喳地围过来。
“先生看我写的‘春’!”
“我写的是‘福’!”
“我、我写的是‘烛阴爷’!就是……‘烛’字太难了,我画了个小太阳代替……”
堂屋里霎时充满了生气。
柳清被孩子们围着,一张张冻红的小脸仰着,眼睛里干干净净的亮。
他接过那些歪斜却真挚的字,一一点评,嘴角不自觉地弯起。
那只总跟着他的玳瑁猫茉莉,揣着爪子窝在炭盆边的草垫上,尾巴尖悠闲地晃着。
几只半大的猫崽在孩子们的腿间钻来钻去,偶尔扑一下某个人写字时晃动的袖口,引来一阵笑闹。
就在这时,门帘被掀开。
猫七带着一身寒气踏进屋,肩头、梢都落了层薄雪。
他手里拎着个不小的包袱,脸颊冻得红,眼神却亮晶晶的,透着股完成差事后的松快。
小猫们迎了上去,在他靴边打转转。
“舅老爷!”
他先冲柳清咧嘴笑了笑,又朝孩子们眨眨眼,几个胆大的孩子便“猫七哥哥”、“猫七哥哥”地叫起来。
柳清朝他点点头,目光落在他肩头的落雪上:
“外头雪大了,事情可还顺利?”
“顺利!”
猫七将包袱放在门边,搓了搓冻僵的手,压低些声音,
“爷吩咐的‘年礼’,都送到了。几个府邸的井……也都‘添过味’了,保管他们明日醒得比往常‘舒坦’些。”
他说着,自己先忍不住抿了抿嘴,眼里闪过一丝干完“偏门”活计后特有的小得意。
柳清想起“烛阴”那些神出鬼没的手段,心下明了,只温声道:
“辛苦。去换身干爽衣裳,喝碗热汤驱驱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