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听见自己问。
声音嘶哑,带着蜜糖般的黏滞。
镜中唇瓣微动,却没有声音。
他抬起手,指尖虚虚抚过镜面,划过眉骨、鼻梁、嘴唇——最后停在左耳下方,那点殷红如血的痣上。
触感,凉。
像环佩,像那枚双子佩。
可指尖感觉到——滚烫的指腹,曾经重重碾过这里,耳边听到一声低沉的、餍足般的叹息。
带着薄茧的粗粝触感——是父皇的?
还是……太子殿下的?
记忆混乱地交织。
有时是惩罚,是镜前的碎裂与质问;
有时却是惩罚后的……另一种战栗。
阴影里,影一的目光曾像冰水,浇熄他喉间将溢的呜咽;
而福伯次日送来的药膏,总是刚好能盖住那些无法示人的淤痕。
他们什么都知道。
他们的沉默,比陛下的凝视更让他感到无处遁形。
喉头骤然紧缩,出一点模糊的、像幼猫哀鸣般的气音,又立刻被止住。
他猛地缩回手。
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。
乔慕别看着镜中的“乔慕别”,有片刻的恍惚。
他再次伸出手,指尖迟疑地,落在了小腹上。
指尖下似乎又传来一丝悸动,很轻。
他凑近镜子,呼吸轻轻拂在冰冷的镜面上,晕开一小团白雾。
他对着镜子,尝试扯动嘴角。
弧度极小,却精准。
他曾对着镜子,将这个表情描摹过无数次,直到肌肉记住每一个细微的牵动。
这是在最厌恶、最轻蔑,或最需要以冰冷示人时的模样。
他调整着眉眼。
压低,眼中有火,是审视的火焰;
再变,是毫不掩饰的厌恶;
涣散开,便成了空洞的承受;
眉峰微蹙。
是隐忍痛楚时的神态。
眼底的光一点点冷下去,再变得涣散,再缓缓凝聚——是极度疲惫后强撑的清醒。
下唇轻轻抿住,留下一个近乎苍白的印子——那是难以启齿的难堪,是乔慕别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小习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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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得如此入神,以至于袖中的五指早已无意识地蜷缩起来,甚至不自觉地向身后藏了藏——
他垂下眼,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的右手——又是一个“他”的习惯性动作。
在他思考或感到不安时。
镜子里的人,完美地复刻了这一切。
每一个神态,每一个细微的肌肉牵动,甚至那瞬间的躲避。
“镜子里,是谁?”
他对着镜中的影像,轻声问。
寂静。
只有更漏滴水,嗒,嗒。
“镜子里,只有我。”
轻如呢喃,充满疑惑。
他的指尖抬起,虚虚划过镜中倒影的眉骨,沿着挺拔的鼻梁下滑,掠过微抿的唇,最终停在耳畔那颗殷红如血的痣上。
“你……”
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,带着一种近乎迷幻的赞叹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