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这句旁画了一个简略到狰狞的人形,红痣被反复涂抹成一个黑洞。)
突然,笔尖狠狠压下!
「愿在眉而为黛,随瞻视以闲扬。
我的眉,明日需描画成他的剑锋。
闲扬?
我的眼……只能低垂,或透过这即将永覆的纱,看一片模糊的光。
瞻视?
被瞻视。
被陛下,被殿下,被众生……
瞻视为“他”。
真好啊,柳烛阴,你终于要彻底……死了。」
一阵剧烈的、无意义的划痕拖过纸面。
像是笔尖失控的颤抖,或是书写者突然的呛咳、干呕,留下的狼藉痕迹。
随后,字迹变得怪异平静。
小,密,挤在一起,如同蚁群:
「愿在莞而为席,安弱体于三秋。
三秋?
北邙一秋足矣,定我终身。
席……紫宸殿的龙榻,东宫的锦褥,如卧针毡。
那些锦褥记得每一次下陷的重量,记得所有被吞没的呜咽与并非全然痛苦的颤栗。
它们是最沉默的共犯。
弱体?
是了,这里」
(笔尖在了“里”字旁边,重重地、反复地戳点下去,留下一个深深的的凹痕)
「……据说,正育着一个更弱的生命。
一个错误。
一个……或许能寄托这痴人“十愿”的……最虚妄的梦?」
接下来的字,大小不一,高低错落,完全失去了行列,如同高烧中的呓语:
「愿在丝而为履,附素足以周旋。
周旋……
于御座与东宫,于陛下与殿下,于生与死,于人与影。
素足?早陷污淖。
履?一步一渊。」
“愿在昼而为影,常依形而西东。”
(这句话被以一种近乎刻板的工整写下后,整张纸的气息骤然凝滞了。
时间仿佛静止。
笔尖死死抵住“东”字最后一点,良久,不动。
墨汁源源不断从笔毫渗出,聚成一大团漆黑、厚重、绝望的墨点。
越来越大,越来越沉,仿佛所有翻涌的、堵塞的、爆裂的情绪,都在此处找到了唯一的出口,却只是淤积成一片无声的黑暗。
然后——
笔尖猛地提起,又狠狠落下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