轿中人闭上眼。
“昔年朕也未行此古礼。”
乔玄顿了顿,侧目看向轿中人。
“但今日,朕想补给你。”
乔慕别在心中无声地嗤笑:
补一场献祭的典礼么?父皇。
不知行了多久,轿子轻轻一顿,停下。
轿帘被从外掀开。
皇帝伸出手,掌心向上。
乔慕别看着那只手。
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掌心有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。
他犹豫了一瞬,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。
触感温热而干燥。
皇帝收拢手指,将他牵出轿子。
眼前是那座新居的入口。
只是今日,连门框都缠满了红绸,门楣上悬挂着两盏巨大的红色宫灯,灯罩上绘着金色的囍字。
皇帝牵着他,迈过门槛。
殿内的景象,让乔慕别呼吸一窒。
先闯入眼帘的,是漫天的红。
正红、朱红、绛红……
无数深浅不一的红绸,将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浸染。
这里他曾来过,在梦魇里。
镜殿。
而今日,它被装点成一场盛大祭典。
很静。
琴案、书架、书案、棋坪……
最中央的案上,摆着一根竹箫。
是枕下消失的那根。
而更深处,隐约可见一张极宽大的床榻。
榻上锦褥堆叠,亦是正红,枕面绣着金线螭纹。
最刺目的,是床榻正对面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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单独设立一面巨大的镜,此刻却缠满了红绸,在夜明珠清冷的光线下,泛着一种如同刚刚浸过血的光泽。
暗纹是有的,细看才能现,是极密的龙纹与篆体“万世永昌”字样,织在绸缎的经纬里,像皮肤下隐现的血管。
四面是镜,左侧一方紫檀小案。
案上无他物,只一金色托盘,托着一枚天然形状略不规则的瓠瓜,一旁是两枚半个的、以金链相连的玉瓢,与一壶蜜露。
皇帝松开他的手,他停在小案前,伸手拈起那枚瓠瓜,
“《诗》云:‘匏有苦叶,济有深涉。’”
他转向乔慕别,目光深邃,
“今日是你生辰,亦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“你入这镜殿之日。”
“此物虽苦,却是渡河之依。朕与你,此生亦要共涉人间至深之水。今日,便以此瓠,共饮此醴,权当……盟誓。”
说罢,他取过玉刀,手腕稳而利落地一划——
“嚓。”
瓠瓜应声而裂,剖为两半。
汁液清冽气息逸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