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滴溅到了皇帝的手背上,他并未立刻拭去,而是看着那滴晶莹缓缓下滑,仿佛是一个微小而意外的印证。
怔愣一瞬后,他并未均分,而是将明显硕大饱满的那一半,连同相连的一枚玉瓢,递向乔慕别。
自己则持了较小的那半。
早有内侍无声上前,执起银壶,将壶中蜜露倾入两半瓠瓜之中。
那蜜露色泽金黄浓稠,香气复杂扑鼻,甘甜之中,隐隐透出一缕难以言喻的药苦。
“此乃太医院特为你调的蜜露,安神固本。朕……也添了一味丹粉。”
皇帝举瓢,目光锁着太子,
“来。”
命令,亦是邀约。
他目光下落,停在乔慕别的小腹。
“饮下它。从今往后,你身骨里流的每一分血,养的每一寸肉,都与朕……骨血相融。”
乔慕别看着那半瓠瓜中晃动的蜜液。
他伸出手,接过。
指尖相触,皇帝的手很稳,也很暖。
很沉。
两人相对,举瓢。
皇帝一饮而尽。
乔慕别低头,啜饮。
蜜液入口,甜得腻;
随即,一丝清苦从舌根泛开,像是莲子心;
最后,一股难以形容的淡淡涩气,缠绕在喉间,久久不散。
他咽了下去。
皇帝将空瓢放回金盘,出一声轻响,然后牵着他的手走向殿中最高的那面镜。
“结同心,以鉴永年。”
锦帐低垂的龙榻边,依稀可见剪刀与一簇极细红绳的轮廓。
“来。”
皇帝在镜前站定,从自己鬓边捻起一缕墨,执起金剪,“咔嚓”一声剪断。
丝很短,只有寸许,落在他掌心。
然后,他转身,看向乔慕别。
“低头。”
乔慕别依言垂。
“咔嚓。”
又一缕丝落下,与皇帝的那缕并置在他掌心。
皇帝将两缕头并在一处,用那根红绳仔细缠绕,打成一个繁复的结。
皇帝将缠好的,小心地塞入镜钮中空的部分,直至完全填满。
合上钮盖,扣紧锁簧。
“咔”一声脆响回荡,仿佛能听到丝在狭窄空间里被挤压、折弯的窸窣。
随后,万籁俱寂。
乔慕别在这间隙里,甚至能平静地问上一句:
“父皇,这镜钮……可还开得?”
皇帝动作微滞,侧目看他。
乔慕别继续道,目光仍直视镜中:
“儿臣听闻,古时陪葬陵寝,亦有封死后再不开的耳室。其中玉璧金缕,与尘土同朽,千年万载,也无人见得。”
他转向皇帝,眼底映着满室红光:
“父皇今日将儿臣与您的丝共锁于此,是盼它如陵中珍宝,永世不见天日;还是……有朝一日,需启此钮,以验此‘同心’是否已被虫蛀、霉朽,只剩一把枯烂的断?”
乔玄没有回答,他亲手将这枚镜钮,镶嵌在镜框的右上角——正好在常人平视时,眼角余光最容易瞥见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