并非失误,而是他刻意留在完美秩序中的一道装饰性裂缝。
真正的绝对掌控,从不是消灭所有变量,而是优雅地划定变量可以玩耍的边界,并欣赏它们能生长出何等有趣的形状。
动静总要有些,才能惊动那镜中困兽。
果不其然。
镜筒抬起,对准镜殿那扇紧闭了许久的门。
宫人培土、浇水的细微声响,铁锹与碎石的轻磕,仿佛带着某种特定的韵律,终于穿透了那厚重的寂静与门墙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被从内拉开一道缝隙。
先探出的是一截素白手腕,扶着门框,指尖微微用力,似在试探外间虚实。
然后,那道身影才缓缓步出。
依旧是红衣,红得沉郁,几乎要滴出血来。
长未束,松松披泻,一编香丝云撒地。
他微微仰头,眯着眼,似乎被久违的天光刺得有些不适,羽睫轻颤,伸手遮挡。
他并未看向忙碌的宫人,也未曾望向高台的方向,只是独自走到一株新植的梅树下,静静立着。
寒风拂过,撩起他几缕鬓,衣摆也微微荡开。
他伸出手,指尖迟疑地,触碰了一下梅枝上那朵半开的、红白相间的花苞。
然后,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指尖,又侧过身,背对着镜殿的门,也背对着可能存在的所有目光。
他就那样站着,一动不动,唯有红衣黑在风中无声流淌。
周遭宫人的劳作,远处模糊的声响,似乎都与他隔绝。
他沉浸在一个旁人无法触及的世界里。
“下阶自折樱桃花”么?
此处无樱桃,唯有他这株“红白梅”。
乔玄透过千里镜,静静凝视着这幅画面——琉璃世界,白雪枯枝,一点惊心动魄的红,一个背人无语的寂寥身影。
风姿是无可挑剔的孤清,情境是他一手促成的幽独,那默然中的一丝落寞与无措,更是恰到好处,引人探看。
良久,他缓缓放下千里镜,指尖似乎也染上了一丝餍足的温热。
很是满意。
这短暂的“放风”,成了这幅他亲手布置、又耐心等待而成的“美人幽独图”——恰到好处的寂寥之美。
冬日的芙蕖虽凋,可他镜中栽培的这株“奇花”,正绽出他惊叹的姿态。
够了。
他转身,将千里镜随意递还给垂手恭立的冬至。
“回吧。”
万物皆有其位,众生皆循其轨。
他们的挣扎或沉寂,皆在印证他定下的“律”。
这很好。
这座庞大的宫城,不过是他私人收藏馆中最宏伟的一个展厅。
闻人渺是釉裂将碎的前朝名瓷,宁安是锋刃犹温的带血残匕,裴季是光泽已黯的旧年玉珩……
东宫与安乐宫则是已成典范的双生古器……
皆是他博古架上值得玩味的“旧沧桑”。
而真正的至趣,从来不在把玩旧物。
历史的尘埃可供清玩,唯有这正在生的创造,方是活生生的、属于神只的欢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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