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痛为魄锚。”
道人当时说,“慎用,不可内服。”
乔玄没接话,只是盯着道人那双异常稳定的手。
这双手处理伤口时,让他觉得比母亲癫狂的抚触或打骂更易理解。
药膏很好用。
乔玄很快现,若刮下微量,混水服下,能使痛觉变得遥远而隔膜,如同隔着水镜观看自己的伤口。
规则不可尽信。
这很好。
道人偶尔会来,有时带些粗粮,有时只是静坐片刻。
一次,道人替他包扎新添的伤口时,忽然叹了口气:
“此处阴寒污浊,非养身之地,更非养心之所。你……可愿随贫道云游?山野观中,虽也清苦,总有片瓦遮头,粗茶淡饭。”
乔玄抬起眼。
那时他还未有名字,女人高兴时叫他“我儿”,癫狂时骂他“孽种”,平时则什么也不叫。
他看向道人洗得白的青灰道袍,目光在道人腰间那枚磨得温润的墨玉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移开。
如今那枚墨玉正悬挂于镜殿。
“云游,然后呢?”
他问,声音里只有冷静评估。
道人沉默了一下:
“习字,读书,观星,识药。或许……能寻一条不一样的路。”
“不一样?”
乔玄重复,视线扫过漏雨的屋顶、墙角鼠洞、以及屋外泥泞中挣扎的野草,
“路,不都是走出来的么?在哪里走,有什么区别。”
他需要的不是“不一样”,而是更有效、更绝对的掌控。
道人的路,听起来充满未知与妥协,远不如他自己在这污浊中领悟的规则清晰——
道人看着他漆黑无波的眼珠,不再劝说。
临走前,只留下一句:
“若改变心意,可去白云观寻‘玄云’。”
“玄云。”
乔玄念了一遍这两个字。
后来,当他需要一个大名,去应对宫廷里那些繁琐的登记与玉牒时,他几乎毫不犹豫地想起了这个道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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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玄”。
这个字好。
玄之又玄,众妙之门。
自带一种幽深、不可测的意味,像一口古井,也像他期望自己成为的样子——让旁人捉摸不透,而自己洞悉一切。
至于“云”,他舍弃了。
云太飘渺。
于是,他成了“乔玄”。
这个名字,就像他从道人那里学来、却加以改良后内服的药膏一样,是一件经过评估后觉得有用、便拿来改造、并打上自己烙印的工具。
他从未觉得那是“赐予”或“拯救”,自然也无所谓感激或遗憾。
痛,尤其是剧烈的、新鲜的痛,会干扰他对肢体控制的精准,拖慢反应。
后来入宫,在那座巨大的“斗兽场”中,与猛兽、甚至与人搏杀时,旧伤不愈是常事。
伤口的灼痛或闷痛,会影响动作的流畅与决断的冷静。
那时,他会服用一点。
痛感退潮,感官如同拭去水汽的镜面。
受伤的猛兽扑来,他能在刹那间计算好角度力道度,精准刺入其软肋。
先帝在御座上抚掌大笑,赞他“天生猎手,无心无情”。
爱?
先帝说,极致的观赏便是爱,而伤害,是最深刻的历练与印记。
乔玄觉得这说法与他从女人那里听到的“爱”一样,充满无用的情绪杂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