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指修长,稳定。
火光移向桌边——那里竟还残留着半截白日里未曾点过的、小儿臂粗的牛油蜡烛。
烛芯被点燃。
橘黄色的、温暖的光芒,挣扎着亮起,起初只有豆大一点,随即缓缓扩散,勉强驱散了方寸之间的黑暗。
也照亮了执烛之手的主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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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男人。
一个苏念雪从未见过,却又仿佛在哪里“感觉”过的男人。
他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、近乎夜色的深灰内监服饰,料子普通,毫无纹饰。
身量颀长,略显清瘦。
背对着烛光,面容大部分隐在阴影里,看不太真切。
只能看出大概的轮廓,和一双在烛光映照下,异常平静、甚至可以说是……淡漠的眼睛。
那双眼,看着苏念雪。
没有杀意。
没有敌意。
甚至没有多少情绪。
就像看着一件物品,或者……一个早就被标注在棋盘上的棋子。
“慧宜郡君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带着一种奇特的、平缓的腔调,不高不低,不疾不徐,听不出年龄,也听不出喜怒。
苏念雪没有回答。
只是紧紧握着短刃,全身肌肉绷紧,如同一只蓄势待的幼兽,警惕地盯着这个不之客。
“你不必紧张。”男人似乎轻轻牵动了一下嘴角,但那弧度转瞬即逝,快得像是错觉。
“若我要杀你,你不会听到门响。”
他的话很直接,甚至有些无礼。
但奇异地,带着一种令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。
因为他说的是事实。
能如此悄无声息潜入慎刑司看守之地的人,若真想要她的命,她确实没有机会察觉。
“你是谁?”苏念雪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干涩,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,和紧绷到极致的嘶哑。
“我是谁,并不重要。”男人向前走了一步,烛光随着他的动作摇曳,将他半边脸庞照亮了些许。
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。
三十岁上下?或许更年轻些?难以判断。
五官平淡无奇,没有任何令人印象深刻的特点。
是那种扔进人堆里,瞬间就会消失不见的长相。
唯一特别的,是那双眼睛。
过于平静了。
平静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,映不出丝毫烛火的暖意,只有一片冰冷的、近乎虚无的幽暗。
“重要的是,”他停下脚步,目光落在苏念雪紧握的袖口——那里,微微凸起,是短刃的形状,“你手里的东西,和你怀里的东西。”
苏念雪的瞳孔,骤然收缩。
他知道!
他知道她袖中有刀!
也知道她怀里……藏着那枚徽记!
这个男人……他就是“雪夜来客”?就是徽记的主人?
“蜡丸里的消息,我收到了。”男人似乎看穿了她的惊疑,直接承认了。
他的目光,平静地迎上苏念雪骤然锐利的审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