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而那些符纹图纸,”她顿了顿,心念电转,知道这是最危险的一环,“臣女确实……觉得眼熟。但并非认得,只是……依稀觉得,似乎在幼时,于家父遗留下的某本残破古籍中,见过类似的、描绘巫蛊祭祀的图画。家父早年曾游历南疆,或有些许收藏。但具体是哪本古籍,时隔久远,臣女实在记不清了。且家父早逝,遗物星散,亦无从查证。”
她将“眼熟”归因于幼时模糊记忆和亡父遗物,既解释了“眼熟”的来源,又推说记忆久远、无从查证,将风险降到最低。
同时,点出“巫蛊祭祀”,与魏谦的判断隐隐相合,增加可信度。
殿内,再次陷入死寂。
只有内殿太后那艰难的、如同拉锯般的喘息声,一声声,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皇帝没有说话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伏跪在地的苏念雪。
目光深邃,如同不见底的寒潭。
他在判断。
判断她话中的真伪。
判断她的价值。
判断她……还能不能留。
时间,一分一秒过去。
每一息,都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。
苏念雪能感觉到冷汗,从额角、从背心,涔涔而下,浸湿了内衫。
背部的伤口,在冷汗的刺激下,痛得更加尖锐。
但她伏在地上的身体,纹丝不动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终于,皇帝再次开口。
苏念雪缓缓抬头。
脸色苍白如纸,额被冷汗浸湿,贴在光洁的额头上。
但那双眼睛,却清澈而坚定,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坦然,回望着御座上的帝王。
皇帝与她对视片刻。
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,似乎有某种复杂的情绪,一闪而逝。
太快,快得让人捕捉不到。
是审视?是怀疑?是算计?还是……一丝几不可察的、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……欣赏?
“太后,”皇帝忽然转移了话题,目光投向那垂落的、绣着百鸟朝凤的锦帐,声音里,终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……疲惫?
“一直在念着你。”
苏念雪一怔。
太后……念着她?
“太医说,她神智已不甚清明,时昏时醒。但偶尔清醒时,总喃喃念着‘慧宜’、‘耳坠’、‘冤孽’几个词。”皇帝的声音,平静地叙述着,听不出喜怒。
“朕想,她或许,是有话要对你说。”
“抑或是,人之将死,其言也善。有些事,她想做个了结。”
“你,进去吧。”
皇帝的目光,重新落回苏念雪脸上。
“听听,太后想对你说什么。”
进去?
进入内殿?
去见那个中毒昏迷、弥留之际、可能还与她“中毒”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太后?
苏念雪的心,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
这是机会?
还是陷阱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