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厅宽敞明亮,深色木地板被打磨得温润光滑。
靠墙摆放着一排红木书架,上面整齐地陈列着卷宗与古籍。
中央设有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,文房四宝摆放得井然有序。
墙面上悬挂着几幅水墨山水,笔法苍劲,意境悠远。
最引人注目的,是厅堂正前方那面由共鸣力驱动的光屏。
淡蓝色的光芒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晰,上面投射出今州全境的地图——山川、河流、城镇、要塞,一切都以立体的形式呈现。
长离就站在这面光屏前,她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。
在漂泊者的协助下,北落野决战虽然已经结束,被战争鸣式裹挟的残像潮也已退去,但掀起战争的罪魁祸——残星会的残部,仍然在今州境内活动。
对这些残存势力的清剿,在未来一段时期内,仍然会是今州令尹案上的重要议题。
长离伸出纤指,在光屏上轻点,将几处疑似残星会藏匿点的区域标记出来。
就在这时,门外响起了敲门声。
“进。”长离转过身。
门被轻轻推开,一个身穿夜归君军制服的传令兵走了进来。他在门口恭敬地行了一礼,雨水顺着他的蓑衣滴落,在地板上留下深色的水痕。
“参事大人,”传令兵的声音清晰而有力,“忌炎将军遣我来取上次递交参事府的那批文书。”
长离点点头“稍候。”
她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呼唤书吏,话到嘴边却忽然顿住——因追月节临近,昨日开始,她已经给参事府的所有书吏放了假,让他们回家与亲人团圆。
这是今州的传统,也是她对下属的体恤。
长离只得亲自迈步前往内室。
内室靠墙摆放着几个深色木柜,里面整齐地收纳着各类卷宗。她走到其中一个柜前,打开柜门,取出一叠用牛皮纸包裹的文书。
最上面的一份,封面上写着工整的楷书
《关于荒古高地加固防御和要塞化的批示意见》
长离的手指抚过封面上熟悉的字迹——那是她亲手所书她将整叠文书仔细整理,用细绳捆扎牢固,然后装入防水的油布囊中。
做完这一切,她才捧着文书走出内室,交到传令兵手中。
“有劳了。”她轻声说道。
“不敢。”传令兵再次行礼,将油布囊小心收好,转身匆匆离去。
房门重新合上。
厅内恢复了寂静,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。
长离走到窗边,看向庭院。
雨势似乎变大了,密集的雨点敲打着窗棂,出连绵的声响。
庭院中的几株桂花树在风雨中摇曳,淡黄色的花瓣被雨水打落,飘散在湿润的空气中,带着淡淡的香气。
她轻轻拉开侧门,走到廊下。
倚在一根朱红色的廊柱上。
庭院中的景象在雨幕中显得有些模糊——假山石景被雨水冲刷得黝黑亮,几株桂花树在风中摇曳,金色的花瓣被风雨打落,在积水中打着旋,随波逐流。
她抬起手,轻轻挽了一下耳边垂下的丝。朱红色的长在潮湿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柔顺,几缕丝黏在雪白的颈侧,带来微凉的触感。
看着那些飘零的花瓣,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惆怅。
柔肠百转。
那个人的身影,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浮现在脑海中。
——他现在在哪里?在做什么?
距离在虹镇的那一夜,已经过去了数日。当时她对他说了那些话,当时说得洒脱,仿佛真的能看淡聚散。
可当真分离,才知思念如潮水,汹涌难抑。
每一个独处的瞬间,每一个安静的午后,每一个雨声淅沥的黄昏——他的身影总会悄然侵入思绪。
想起他说话时的语气,想起他微笑时的眉眼,想起他拥抱时的体温,想起他亲吻时的炽热。
长离抬手,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。
肌肤细腻光滑,在廊下昏黄的光线中泛着如玉般的光泽。
她每日清晨都会精心梳妆,将长梳理得一丝不苟,在髻处点缀精致的钗,在眼尾描上淡淡的朱红色眼影。
可若是那人不在身边,这一切精致打扮,又有何用?
“柔肠一寸愁千缕。”
她轻声念出这句词,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。
这是学生时代习诵的某瑝珑古词中的句子,出自一位多愁善感的女子词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