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劝得动谢景涯,所以他还是回了安阳。
他说得不错,等到了安阳,他也能下地走路了。
恢复速度快得惊人。
世人以为谢景一的全尸找不着了,所以被带回梁都的只是一根股骨。杨恒宁则以为是被谢景涯埋在安阳老家了。
谁也没想到谢景涯给李正罡看的是假的。埋在安阳的也是假的。
在朝廷上,李正罡却没有责怪他,反而大肆表彰了他的辛苦,给他升了一级官位,并为谢景一加封。
谢景涯败仗还受了赏,却只是扯了扯嘴角。他恭敬地跪下来行稽首礼,然后又沉默着站在角落里,没有和那些同僚说一句话。
然后他去找了谢婉灵。
从皇宫回来,他与杨恒宁见了最后一次面。那时杨恒宁还因为在谢府只找到九匹合眼的骏马而闷气。谢景涯却没顾得上这些,而是告诉了她那个需要她记住二十年的事。
这之后,谢景涯又马不停蹄地回到北疆。然而他失去谢景一,犹如被斩断一臂,打起仗来不如以往得心应手。一开始甚至败了好几场。
骂他的人多了,他却没有管过一个字。只是不要命似地始终冲在前方,期间还不断地和谢婉灵通信。
再后来,北狄被击退。他找回了所有牺牲在黑阴山的将士的尸骨,终于能够带他们回家。
谢景涯再一次大获全胜、班师回朝,重写属于他的传奇。只不过这次回去,他的身边却永远少了个少年。
再后来,听说某日谢景涯深夜闯入宫,与李正罡大吵一架,便发誓再也不去北域。
他最后是死在南疆的。死因至今众说纷纭。
一代传奇就此落幕,倒是令人有几分唏嘘,几分感慨。
不过也只是感慨罢了。
但还有人记得。
杨恒宁决定便宜谢景涯,帮他记一辈子。
虽然谢景涯没说过要她把这个老故事告诉谁,但除了唯一有谢家血统的李长安,她别无选择。
……
“我一直在等你。”杨恒宁平静地斟了杯茶,“等你长大,从你十岁那年开始。”
“我…”李长安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,从杨恒宁并未递出的手中拿过茶,垂眸啜了一小口,道:“谢谢。”
“……”杨恒宁想说这是她给自己倒的,毕竟说了那么久的话。
凌愿眼疾手快,把自己面前的茶杯推过去,眉眼弯弯:“大夫请用。”
好不容易喝下一口水,杨恒宁再度开口:“你长得很好,安昭。”
“当时,骠骑侯他们一定要去黑阴山。朝中的人都说他是急功近利,其实那是不得不为之。”
“前有北狄群狼环伺,后我大梁援军迟迟不到。一封假情报引诱了他们前往。”
“不过有没有情报,他们都会去,也都只会带那么些人。”杨恒宁静静地看着杯中漂浮着的茶叶,半晌才道,“那年,真的是走投无路。”
“十七年。每天我都会把当时情形重新推演一遍,发现怎么样都行不通。多的话我不说了。这是我收集到的所有资料,都在这里了。”说话间,杨恒宁从袖中掏出一个牛皮袋,拿给李长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