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舰队缓缓驶入拉卡人指定的避风湾。这是一处天然良港,三面环山,水深湾阔,可容数十艘大船停泊。岸上,数百名拉卡人聚集在沙滩上,好奇地观望着这三艘对他们而言如同小山般的巨舰。
拉卡人的外貌与东南亚土着有几分相似,但肤色更深,卷,五官立体,身材普遍矮小精悍。男人多在腰间围一块染色的麻布,女人则用布料裹胸和下身,身上装饰着贝壳、兽骨和彩色羽毛。他们使用的工具多是石质、骨制和木制,只有少数人持有小件金属物品(可能是从过往商船交换所得)。
在头领(一名脸上布满刺青的中年壮汉)和祭司(一位披着彩色羽毛斗篷、手持骨杖的老者)的带领下,陆沉、孙传庭带着二十名亲兵和工匠上岸。礼物再次奉上,这次除了铁料,还增加了几匹鲜艳的丝绸和几罐茶叶。
拉卡头领抚摸着光滑的丝绸,露出满意的笑容。祭司则更关注那些铁锭,用枯瘦的手指反复摩挲,口中念念有词。
通过陈阿海的翻译,双方进行了简单的交流。拉卡人称这片群岛为“纳鲁卡”,意为“海龟的庇护所”。他们世代居住于此,擅长航海、捕鱼,能造出在风浪中稳健航行的“弯月船”。他们也与偶尔经过的商船交易,用鱼干、椰子、玳瑁和珍珠换取金属、布匹和陶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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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们想知道,你们的船为什么能在逆风中走得那么快?”陆沉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。
拉卡头领自豪地笑了,通过祭司的翻译(祭司似乎懂得更多外来词汇)回答:“这是‘海神赐予的智慧’。我们的帆能捕捉四面八方的风,我们的船底形状能让海水推着船走,而不是拦着船。”
他指着港湾中一艘正在建造的半成品船体,邀请陆沉等人近前观看。
这艘船长约八丈,最宽处近三丈,船底不是常见的圆弧形或v形,而是一种奇特的双体结构——准确说,是两条修长的船身并排,中间用横梁连接,形成一个宽阔的平台。船体材料是一种轻质的硬木,表面涂着厚厚的树脂和鱼油混合物,防水且光滑。
“双体船?”陆沉眼中露出惊讶。这种结构在现代游艇和帆船中常见,能极大提高稳定性和甲板面积,但在这个时代,尤其是在这些看似“原始”的土着手中出现,实在令人意外。
“为什么做成两条船身?”孙传庭也看出门道,好奇地问。
祭司接过话头,声音沙哑却充满智慧:“大海的力量来自下方。单一的船身,就像一个人单脚站立,风浪大时容易倾倒。两条船身,就像人叉开双腿,稳稳站在浪涛上。而且,”他指着船体下方的弧度,“我们的船底这里,微微内凹,海水流过时,会产生向上的力,托着船体,减少阻力。”
陆沉仔细看去,果然,每条船身的底部并非平直,而是带有微妙的曲线,类似现代的“滑行艇”底型。这种设计能利用水动力抬升船体,减少湿表面积,从而提高度。虽然土着不可能懂得流体力学原理,但数百年的航海经验,让他们摸索出了最优的船型。
“帆呢?你们的帆为什么是三角形的?而且挂得那么高?”孙传庭继续问。大夏水师的帆多是四角横帆或纵帆,虽然也有三角帆的变体,但主要用于辅助转向,不像拉卡人这样作为主帆,且面积如此巨大。
这次是头领亲自解释。他带众人来到另一艘已完工的船旁,指着那面巨大的、用棕榈纤维编织的三角帆:“风从侧面来的时候,方帆只能吃一半的风,另一半风被帆面弹开了。但三角帆不一样,”他用手比划着角度,“风会沿着帆面滑过去,推着船向前走,还能让船稍微向风来的方向偏转,这样我们就能斜着逆风前进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桅杆高,是因为高处的风更稳定,不受海浪扰动的干扰。虽然桅杆高了船容易晃,但我们的船宽,两条船身撑着,不怕。”
陆沉心中震动。这些土着的智慧,简直是对传统造船术的一次颠覆。双体结构提高稳性,三角帆提高逆风效率,高桅利用稳定风层……这些理念,即便在现代帆船设计中,也是核心要点。拉卡人或许不懂理论,但他们用千百年的实践,找到了最优解。
“我们能学习如何建造这样的船吗?”陆沉诚恳地问,“作为回报,我们可以传授你们如何冶炼铁,制造更坚固的工具和武器。”
祭司和头领低声商议片刻,点了点头。
“可以。但你们也要遵守承诺,展示‘火雷’。”祭司的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,“‘预言’必须被验证。”
接下来的半个月,舰队在纳鲁卡主岛暂时安顿下来。水手们用铁料和工具向拉卡人交换了大量淡水和食物(鱼干、椰子、芋头、香蕉),伤员得到更好的休养。工匠们则分成两组:一组继续修补战舰,利用岛上优质的硬木替换损坏的船板;另一组则跟随拉卡人的造船师,系统学习他们的造船技艺。
陆沉几乎每天都泡在拉卡人的造船工坊——一处位于红树林边缘的露天场地。拉卡人造船不用铁钉,而是用一种坚韧的藤蔓植物纤维捆绑,再涂抹树脂密封。船骨选用轻质且坚韧的“海柳木”,船板则用更轻的“巴尔沙木”(一种类似轻木的材料)。最让大夏工匠惊叹的是拉卡人的帆具系统——
他们用整张巨大的棕榈纤维编织帆面,帆的上下边缘用细藤编织的缆绳加固,帆面上还用植物染料绘制着复杂的图案,不仅美观,据说还能“引导风的神灵”。帆索系统极其复杂,通过一系列滑轮(简陋的木制滑轮)和缆绳,只需三四个人就能操控整面巨帆的收放和转向。
“这种帆索布置,能实现帆面角度的微调,最大限度地利用不同方向的风。”随行的天工局船舶司主事李墨轩,一边记录一边感叹,“我们的帆索虽也精巧,但多是为了硬帆的升降和转向,对这种三角软帆的精细操控,考虑不足。”
陆沉亲自登上拉卡人的船出海试航。在两名拉卡水手的操控下,这艘看似简陋的双体三角帆船,在湾内展现出惊人的性能:逆风时仍能达到四五节(约每小时七八公里),转向灵活如鱼,在波浪中稳得让人几乎感觉不到颠簸。
“若将我朝战舰改为双体或三体结构,配合改良的三角帆系统,再以铁骨加固……”孙传庭在试航后激动不已,“航和稳性至少能提升三成!远洋航行能力将大大增强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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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止。”陆沉沉思道,“双体或多体结构能提供更大的甲板面积,可以布置更多火炮,且重心低,射击稳定性好。若能与我朝已有的水密舱、舵轮系统结合,再辅以铁肋木壳甚至全铁壳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眼中闪烁着光芒。拉卡人的“原始”技术,为夏国水师的跨越式展,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。
学习的第八天,陆沉履行承诺,在远离部落的一处偏僻海滩,向拉卡头领和祭司展示了一门小型的佛郎机炮(舰队中仅存的最小口径火炮,用于信号或威慑)。他没有装填实弹,只演示了装填火药、炮弹(空包)、瞄准、点燃火绳的过程。
当火炮轰鸣(空响),喷出浓烟和火光时,拉卡人没有惊恐,反而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表情。祭司跪倒在地,对着火炮叩拜,口中念念有词。
演示结束后,祭司单独找到陆沉,通过陈阿海翻译,说了一番让陆沉心惊的话:
“外来的尊贵客人,感谢您展示‘火雷’。这与预言中描述的‘天外之火’一致。现在,请听我转述古老的警告:在群岛西边,最大的那座‘黑石岛’上,有一处‘海神哭泣之地’。那里有黑色的石头,会吸走活物的灵魂。每隔几十年,黑色石头会光,引来‘黑色潮水’——那不是水,是吞噬一切的黑雾,所过之处,鱼群死亡,草木枯萎。”
祭司苍老的眼睛紧紧盯着陆沉:“预言说,当‘火雷’再次出现时,‘黑色潮水’也即将归来。只有掌握‘火雷’秘密的人,才能关闭‘海神哭泣之地’,阻止灾难。你们……是预言中的人吗?”
陆沉的心脏剧烈跳动。黑色石头?吸走灵魂?光?黑雾?
这描述,与荒岛洞穴中的黑色晶体何其相似!难道,在这片群岛中,也存在类似的“裂隙”或“异常点”?而拉卡人所说的“黑色潮水”,是否就是“裂隙”能量不稳定时泄露的、具有毁灭性的未知物质或辐射?
“祭司大人,我们并非预言中的人,只是偶然经过的商人。”陆沉保持镇定,“但您所说的‘黑色石头’和‘黑色潮水’,我们很感兴趣。可否带我们去‘黑石岛’看看?或许,我们能找出那黑色石头光的原因,甚至找到阻止‘黑色潮水’的方法。”
祭司沉默良久,缓缓点头。
“我可以带你们去。但你们必须誓,不触碰那些黑色石头,不惊扰沉睡的‘海神之眼’。否则,灾难会提前降临。”
三日后,在祭司和三名拉卡向导的带领下,陆沉、孙传庭带着三十名精锐亲兵和两名“玄机院”学者,乘坐两艘拉卡人的双体帆船,前往西边最大的“黑石岛”。
航行半日,一座岛屿的轮廓出现在眼前。与其他岛屿郁郁葱葱的景象不同,这座岛大部分区域覆盖着灰黑色的岩石,植被稀疏,只有零星的耐盐灌木。岛屿中央,一座低矮的火山口隐约可见。
靠近岛屿时,陆沉怀中的玉佩再次传来熟悉的温热感。而随行学者携带的、用于探测“异常能量”的简易仪器(基于荒岛黑色晶体的某些特性制作),指针也开始轻微摆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