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饥饿和恐慌让秩序变得脆弱。人群推搡着,哭喊声、叫骂声响起。一个瘦弱的老人被挤倒在地,眼看就要被踩踏。
“住手!”陆沉厉喝一声,带着护卫快步上前。
玄甲卫都是精锐,迅分开人群,扶起老人。陆沉登上一个土堆,运足中气,高声喊道:“乡亲们!听我一言!”
他的声音洪亮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骚动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,无数目光聚焦在这个穿着普通、但气度不凡的中年人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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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知道大家饿了,累了,怕了!”陆沉环视四周,“背井离乡,流落至此,谁都不易!但越是艰难,越要守秩序!乱挤乱抢,只会让老弱遭殃,让粮更慢!大家看看身边的老人孩子,他们挤得过你们吗?”
人群沉默。一些汉子低下了头。
“朝廷已经知道大家的难处!”陆沉继续道,“从今日起,这里不仅粥,还要招工!修路、挖渠、建屋,只要是能干活的,无论男女,按日计酬,当天粮钱!干得多,拿得多!不愿意干活的,老弱病残,也有慈济堂收容,教手艺,找活路!”
“招工?真给钱粮?”
“什么活?我能干!”
“我家那口子病了,干不了重活咋办?”
疑问声纷纷响起。
陆沉耐心解答:“活计很多,有修永定河堤坝的,有去西山采石场的,有在城里建新坊的。力气大的干重活,力气小的干轻活,妇女可以洗衣、做饭、缝补。工钱按活计轻重,每日二十文到五十文不等,外加两顿饱饭!至于病人,那边已经搭起了医棚,有大夫义诊,药钱减免!”
他指着远处几顶新搭的、相对干净的帐篷。那是秦远山奉旨,从太医院和新建的“医学院”抽调人手,刚刚设立的临时医疗点。
希望,像一点火星,在绝望的人群中悄然亮起。
“我愿意干!”
“算我一个!”
“官爷,我一家五口都能干活!”
报名登记处很快排起了长队。顺天府派来的书吏忙得满头大汗,但脸上有了笑意——有活干,有饭吃,谁还愿意闹事?
沈文渊看着这一幕,感慨道:“陆公一番话,胜过千军万马。只是……这工程钱粮,虽有南海缴获垫付一部分,但也非长久之计。”
“所以必须要让这些工程产生效益。”陆沉低声道,“修堤坝,可防洪涝,保农田;挖水渠,可灌溉增产;建新城,可容纳更多人口,促进商业。这些投入,未来会以税收、地价上涨等形式回报朝廷。这叫……基础设施投资。”
他用了沈文渊不太理解的词,但意思沈文渊懂了:“以工养工,以民养民?”
“正是。”陆沉点头,“而且,我们不能只让流民干苦力。沈尚书,你看那边。”
他指向流民营边缘,几个手艺人正在用简陋的工具编制竹器、修补铁锅。
“这些人,本就是匠人。朝廷可以设立‘工匠招募处’,对有手艺者进行考核,合格者直接编入工部下属的各匠作营,给予更高工钱和稳定待遇。他们的手艺,能创造比单纯体力劳动更高的价值。”
沈文渊眼睛越来越亮:“妙!如此一来,不仅安置流民,还能为朝廷搜罗工匠人才!陆公,此事我立刻去办!”
就在陆沉和沈文渊在京郊忙碌时,皇城内,关于“人口激增”及应对之策的争论,也在悄悄酵。
文渊阁值房,几位清流翰林聚在一起,低声议论。
“听闻陆沉在陛下面前,竟提出要百姓‘少生’?简直是荒谬绝伦!”
“何止!还要拿朝廷的钱粮,去养那些‘不该活’的流民!甚至要鼓励工商,与民争利!长此以往,礼乐崩坏,国将不国!”
“沈尚书也被他蛊惑,居然赞同此等邪说!我辈读圣贤书,当‘为民请命’,绝不可坐视!”
“对!我等联名上疏,痛陈利害!必要让陛下醒悟!”
类似的议论,在不少守旧官员中流传。他们并非全是恶意,其中不少人是真心相信,维持传统的农业社会结构、鼓励生育、抑制工商,才是王朝长治久安之道。陆沉那一套,在他们看来,是离经叛道,是动摇国本。
消息很快通过特殊渠道,传到了萧云凰耳中。
御花园,听雨亭。
萧云凰独自一人,对着石桌上摊开的几份奏折出神。奏折内容大同小异,都是对“五策”尤其是“节制生育”、“大兴工商”的激烈反对,引经据典,辞锋犀利。
“陛下,陆国公与沈尚书求见。”老太监轻声禀报。
“宣。”
陆沉和沈文渊联袂而来,行礼后,萧云凰将那些奏折推了过去。
“看看吧。朝中反应,比朕预想的还要激烈。”
陆沉快浏览,面色平静。沈文渊则有些忧虑:“陛下,这些言论若在朝堂公开提出,恐对新政推行不利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萧云凰淡淡道,“所以朕在想,是否有些措施,可以暂缓,或者……换个说法?”
她看向陆沉:“比如这‘节制生育’,可否改为‘倡导适时婚育’?‘大兴工商’,可否改为‘劝课农桑,辅以百工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