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明白,这是帝王平衡之术,是必要的妥协。但他更清楚,有些原则性问题,不能模糊。
“陛下,”陆沉拱手,“措辞可改,然实质不可变。人口无节制增长之危害,臣在奏折中已详述。若因顾忌言论而放弃倡导,二十年后,人均耕地将不足今日之半,流民之困将遍及全国,届时动荡,恐非今日些许争议可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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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至于工商,臣并非要‘抑农重商’,而是‘农工商并重’。无农不稳,无工不富,无商不活。大夏欲强盛,不能只靠田里那点产出。需有工坊制造利器、织物,需有商贾流通货物、积累资本。吸纳过剩人口,此为最现实之途。”
萧云凰沉默。亭外,秋雨渐沥,敲打在荷叶上,声声入耳。
许久,她缓缓道:“陆卿,你可知,若强行推行此策,你会成为众矢之的?清流攻讦,世家反弹,甚至民间也会有不解。”
“臣知道。”陆沉坦然道,“然有些事,总得有人去做,有人去扛。陛下锐意革新,已承受巨大压力。臣既受国恩,自当为陛下分忧,为天下先。骂名,臣担得起。”
沈文渊动容,起身长揖:“陆公高义,文渊佩服。此事,文渊愿与陆公共进退!”
萧云凰看着眼前这两位重臣,眼中闪过一丝暖意,但很快被坚毅取代。
“好。”她站起身,“既如此,朕便为你们撑腰。明日的朝会,朕会亲自下诏,颁布《应对人口增繁五策施行纲要》,以朕之名义推行。那些奏折,留中不。若有当廷质疑者……”
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:“朕正好借机,看看这朝堂之上,还有多少食古不化、不顾社稷之人。”
深夜,陆沉回到刚刚收拾出来的国公府。
书房里,他毫无睡意,摊开一张巨大的大夏疆域图,用朱笔在上面圈点。
东北的辽泽平原、云贵的坝子山谷、西北的河套地区、东南的沿海滩涂……这些都是潜在的移民目的地。他需要更详细的地理、气候、资源数据。
南洋的吕宋、爪哇、苏门答腊……那里有肥沃的土地、丰富的矿产,但也有土着势力、西方殖民者的觊觎。移民海外,不仅仅是民生问题,更是国家战略。
还有工业布局:煤铁资源丰富的山西、直隶,适合展重工业;江浙、湖广纺织业基础好,可升级改造;沿海港口城市,可重点展造船、贸易……
一张庞大的、关于这个古老帝国转型的蓝图,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。
然而,这一切都需要时间,需要人才,更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内部环境。
人口激增带来的压力,是挑战,也是机遇。它像一把重锤,敲打着旧有的社会结构,逼迫这个国家不得不加快变革的步伐。
“老爷,秦远山秦主事求见。”管家在门外禀报。
“快请。”
秦远山风尘仆仆,显然也是刚忙完医营的事。他带来了一份厚厚的文书。
“陆公,这是下官与医学院同僚,根据琼州及京郊流民营的诊治经验,整理的《常见疫病防治手册》初稿。”秦远山恭敬呈上,“其中特别增加了‘人口稠密区卫生管理’、‘婴幼常见病护理’等章节。下官以为,随着人口增加,聚居区扩大,疫病防控尤为重要。”
陆沉接过,翻阅着那些工整的字迹和简明易懂的插图,心中欣慰。秦远山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医者,他开始从更宏观的角度思考医学与社会的关系。
“秦主事有心了。此册编成后,可刊印下各州县,作为地方官防疫参考。”陆沉赞许道,“另外,医学院招生之事,进展如何?”
“已初步选定一百二十名学员,其中四十名为有基础的郎中,八十名为识字的年轻学子。按陆公吩咐,课程除传统医理外,增设了解剖、生理、药理、外科、防疫等新学内容。只是……师资仍显不足。”
“师资可以慢慢培养。关键是建立起体系。”陆沉道,“这批学员,将来就是种子,要撒到全国各地去。他们的使命,不仅是治病救人,更是传播新医学思想,提高整个民族的健康水平。”
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秋夜的凉风涌入,带着远处隐约的更鼓声。
京师之外,是广袤的、正在悄然变化的大夏。
那里有因为医疗改善而活下来的更多婴儿,有因为生计所迫而涌入城市的流民,有在田间地头辛勤耕作却担心土地不够分的农民,也有在nast工坊里摸索新技艺的工匠。
人口激增,像一股汹涌的暗流,正在推动着这个古老的国度,驶向未知而充满挑战的未来。
而陆沉知道,他所做的一切——医疗改革、工业萌芽、移民疏导、甚至是惊世骇俗的“节制生育”倡导——都只是为了一个目的:
让这股暗流,不要冲垮堤坝;让这艘大船,能在风浪中调整方向,驶向更广阔的海洋。
前路漫漫,但脚步不能停。
他收回目光,对秦远山道:“明日,随我去一趟玄机院。我们需要谈谈,如何将医学与农学、工学结合。比如,如何培育更高产的作物,如何设计更有效率的农具,如何改善民居卫生条件……这些,或许才是应对人口压力的根本。”
秦远山怔了怔,随即深深一揖:“下官,受教了。”
窗外,秋月正明。
这座千年古城,以及它所代表的文明,正在经历一场静默而深刻的嬗变。而人口,这最基础也最强大的力量,既是这场嬗变的催化剂,也将是检验其成败的最终尺度。
夜还长,路也还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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