瑞士,苏黎世,班霍夫大街。
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,这座“欧洲金融之都”的脉搏却已开始有力地跳动。穿着考究的银行家们步履匆匆,豪华轿车的轮胎碾过湿漉漉的石板路,几乎没有声响。
街角一栋不起眼的五层花岗岩建筑,挂着德文和英文的铜牌:“国际艺术品追索与文物保护协调办公室”——这是国际刑警组织(terpol)下设的一个半公开机构,专门处理跨国艺术品犯罪、文物走私和洗钱调查。
三楼,一间只有二十平米、堆满文件和电子设备的办公室里,弥漫着熬夜后的咖啡和纸张混合的气味。
探员埃里克·施密特,一个四十出头、头微秃的德国人,正盯着面前三台并排的显示器。他眼窝深陷,胡茬凌乱,但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猎人般的专注。
屏幕上是三件截然不同的物品:
左侧是一枚鸽卵大小的羊脂白玉佩,雕工精湛,蟠龙纹饰栩栩如生,配有国际知名的日内瓦鲍尔拍卖行的鉴定证书,标注为“中国明代皇室佩玉,估价o-o万瑞士法郎”,于三年前由一位匿名卖家委托拍卖。
中间是一幅绢本设色花鸟画,尺幅不大,但笔触细腻,色彩明丽,落款模糊但钤有数方古印。它出现在两年前巴黎的一场私人藏品会上,据传被一位东南亚富商以o万欧元购得,来源同样成谜。
右侧则是一件青铜爵,三足、流尾、腹部饰有饕餮纹,绿锈斑驳自然。这是最近六个月,在香港、伦敦、纽约至少三个不同的拍卖行或古董店,以不同“传承”故事出现的疑似同一器物的高仿品照片。
三件物品,风格迥异,年代跨度大,出现地点分散。但施密特和他的搭档——来自意大利的艺术史专家玛塔·罗西,却从中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。
“看这里,埃里克。”玛塔指着玉佩放大图的一处细节,她三十多岁,棕色长随意扎起,鼻梁上架着细边眼镜,“这蟠龙的爪部雕刻手法,尤其是第三趾的收刀角度,与故宫博物院藏的一件永乐时期玉带钩几乎一模一样。但永乐时期的宫廷玉作,这种细节处理有严格的‘内廷样式’,流出的可能性极低。”
她又切换到花鸟画:“这幅画的绢质和颜料成分,经实验室微量分析,含有几种世纪以后才传入中国的西洋矿物颜料成分,但绘画风格和技法,却完全是晚明吴门画派的典型特征。时间对不上。”
最后是青铜爵:“这三张照片,虽然做旧手法高,但x光片显示,内部铸造结构和现代精密失蜡法完全一致。而且,三个不同‘故事’里提到的出土时间、地点互相矛盾。它们是高仿,但仿的是……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‘原件’。”
施密特揉着太阳穴:“所以,结论是?”
“结论是,我们可能面对的不是一个简单的盗窃或走私团伙。”玛塔语气严肃,“他们拥有顶尖的仿制能力,甚至能‘创造’出符合学术认知但细节矛盾的艺术品。他们对市场很了解,知道什么东西能卖高价,也知道如何编造‘传承有序’的故事。但他们犯了一些细微的、只有顶级专家才能察觉的错误——或者,这些错误是他们故意留下的?”
“故意留下错误?为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是技术限制,也许是一种标记,也许是……”玛塔顿了顿,“某种我们还不理解的目的。”
施密特调出另一个窗口,上面是复杂的资金流向图。线条从瑞士、开曼群岛、香港、新加坡等多个离岸金融中心出,最终汇聚到几个标注为“陆氏环球控股”的账户节点。
“资金追踪更诡异。”施密特指着屏幕,“这些艺术品的销售所得,经过至少五层空壳公司洗白,最终大部分流入了‘陆氏环球’旗下的实业公司——主要投资方向是新材料研、精密制造和生物医药。小部分则通过慈善捐款、学术资助等渠道,流向了欧洲和亚洲的几所大学、研究所。”
“一个走私文物集团,赚了钱不去挥霍,却大量投入高科技产业和基础科研?”玛塔觉得不可思议,“这不符合犯罪心理学。”
“除非……”施密特敲击键盘,调出一份档案,“除非他们的目的,从来就不是钱。”
档案页是一张亚洲男子的正面照,三十多岁,相貌普通,眼神平静。下方姓名:陆沉()。标注:陆氏环球控股实际控制人,神秘富豪,公开资产估计过两百亿美元,行事低调,极少露面。
“陆沉……”施密特念着这个名字,“六年前突然出现在香港,以一批来源不明的‘家传古董’起家,迅建立起庞大的商业帝国。他的公司不上市,股权结构复杂得像迷宫。他本人几乎没有公开活动记录,出入境记录也残缺不全。中国、美国、欧盟的情报机构都对他有兴趣,但都拿不到核心信息。”
玛塔看着照片上那张平静的脸:“你认为,这些有问题的艺术品,都和他有关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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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资金最终流向他的公司。”施密特调出另一组数据,“更奇怪的是,过去五年,陆沉的公司从全球各地,尤其是东欧和中亚的灰色市场,购买了大量的……‘特殊原材料’。”
“什么原材料?”
“高纯度石英砂、稀土氧化物、特种合金锭、甚至包括一些受控的放射性同位素。”施密特神色凝重,“数量不大,但种类极其冷僻,采购渠道隐蔽。我们的线人报告,其中部分材料,可能用于……某些前沿的能源或空间技术研究。”
玛塔倒吸一口凉气:“一个古董商兼富豪,暗中搜集这些材料?他想干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施密特关闭所有窗口,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昏暗,“但我已经向总部提交了初步报告,建议将‘陆沉及其关联艺术品交易’列为‘凤凰’级调查对象,协调各国资源,进行深入调查。”
“凤凰级?”玛塔知道,那是国际刑警内部对“可能涉及国家安全或重大跨国犯罪”案件的最高关注等级之一。
“对。”施密特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熙攘的金融街,“我有种感觉,这个陆沉,和他那些‘有问题’的古董背后,藏着一个比我们想象中更大的秘密。而这个秘密,可能正在改变一些……我们习以为常的规则。”
晨雾渐渐散去,阳光刺破云层,照亮了班霍夫大街那些古老的建筑。
但在施密特眼中,这阳光却照不进陆沉那个深不见底的商业迷宫里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,香港中环,陆氏环球控股总部顶层。
这间办公室占据了大厦整整一层,三百六十度环形落地窗,可以俯瞰维多利亚港和九龙半岛的壮丽景色。但此刻,厚重的电动窗帘全部闭合,室内只亮着几盏柔和的壁灯。
陆沉(现代线)站在办公室中央的全息投影沙盘前。沙盘上显示的并非地球,而是一个复杂的三维星图,其中几个点被高亮标记,旁边滚动着常人难以理解的数据流。
他看起来比古代线的自己年轻几岁,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,没有打领带,表情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。只有眼中偶尔闪过的锐利光芒,显露出他与外貌不符的深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