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没有说话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“可你还是把朕和沈相、徐先生、还有那些年轻人——翁同舟、方承志、程恪、陆明心——召来,听你念这些数字,画这些箭头,说这些‘差距’。”
她转身,直视他:
“为什么?”
陆沉默然良久。
“陛下,臣讲一个故事。”
“臣来的那个世界,三百年前,有一个岛国。它的人口不足两千万,铁产量不及同时代大明的十分之一,文化、制度、技术都从大陆学来,没有一样原创。”
“可就是那个岛国,用两百年时间,率先挣脱了马尔萨斯陷阱,将全世界拖入工业时代。它成了第一个工业国,也成了第一个殖民帝国。”
“后世史家追问:凭什么?凭什么不是大明?不是莫卧儿?不是奥斯曼?”
他顿了顿:
“答案有很多。有人说,因为它煤炭近海、运费低廉;有人说,因为它的工资高、资本回报率高、用机器替代人力更划算;有人说,因为它年光荣革命后,确立了私有产权保护。”
“但这些解释,都是‘必要条件’,不是‘充分条件’。英国具备的条件,荷兰早在o年就已具备;英国拥有的煤矿,法国、德国同样拥有。可工业革命仍然爆在英格兰西北那个阴冷多雨的小岛上,而不是别处。”
萧云凰凝视他。
“所以,答案到底是什么?”
陆沉摇头。
“没有人知道确切答案。后世学者争论了两百年,还在争论。但臣知道一件事——”
他迎上她的目光:
“o年的英国人,并不知道自己是工业革命的前夜。他们只看到工厂主赚了钱,农民进了城,运河修了一条又一条,煤矿越挖越深。他们争论粮食价格、争论议会改革、争论美洲殖民地要不要交税——他们不知道自己正站在历史的分水岭上,因为他们没有另一段历史可以参照。”
他微微停顿:
“而臣有。”
“臣见过那条路的终点。臣知道,人均铁产量从一斤增长到七斤,不需要三百年。在正确的制度、正确的激励、正确的人才积累下,二十年足够。”
“臣知道,能源结构转型最难的不是扩大供应,是建立‘煤—铁—机械’的正反馈循环。而百工院过去六年做的事,桩桩件件,都是在搭建这个循环。”
“臣知道,马尔萨斯陷阱不是铜墙铁壁。它在十八世纪的英国被炸开一道裂缝,这道裂缝就再也不可能被堵上。”
他语很慢,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推出来:
“陛下问臣,把所有人召来听这些差距,是为什么。”
“因为臣要他们亲眼看见:夏国与英国o年的差距,不是三百年的天堑。是二十年、三十年的路。这条路有崎岖,有沟壑,有无数人质疑、无数人反对、无数人等着看笑话。但这条路,臣走过一遍。”
“臣记得每道弯、每个岔口、每处容易翻车的陡坡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
“臣不知道夏国能不能走完这条路。但臣知道,如果连在哪里、终点有多远、已经走了多少步都看不清,那一定走不完。”
萧云凰长久地凝视他。
三十二年前,她从宫变血夜中幸存,被仓促推上御座。那时她十六岁,面对的是虎视眈眈的宁王、暗中掣肘的赵元、以及满朝等着看她笑话的大臣。她用了十年,才把皇权真正握进手里。
那时她以为,这就是最难的事。
后来,陆沉从另一个世界跌入她的祭坛,带着那些匪夷所思的器物、闻所未闻的知识、以及永远不急不躁的耐心。她用了另一个十年,才真正理解他在做的事——不是给夏国添几门炮、几条船、几台机器,而是在给这个国家换脑子、换血、换骨骼。
现在他告诉她:血换了一半,骨头接好了,脑子已经开始思考“我们和英国差多远”。
这不是奏对,不是献策。
这是——把方向盘递到了她手里。
“陆卿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说夏国今日的国力,是‘工业革命前夜水平’。朕不明白,何谓‘前夜’?”
陆沉想了想。
“前夜,就是天还没亮,但鸡已经叫了。”
“鸡叫过三遍了,”萧云凰说,“玉泉引水叫一遍,下水道通沟叫一遍,人口普查出数叫一遍。”
她顿了顿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