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陆氏先祖在上。”他的声音嘶哑,却一字一顿,“不孝子孙陆沉,守泉三十二年,未能守住。”
“但你们传给我的那条路,我没有荒废。”
“我把玉泉水引进了京城。我在南城修了七十三条暗沟。我教过三千个学生,他们现在有人造蒸汽机,有人算人口,有人治瘟疫,有人带西南的土司子弟认汉字。”
“你们刻在碑上的那些图——水锤泵、种痘法、铁范铸钱——我都用上了。有的成了,有的还在试。都会成的。”
“我不是个有出息的子孙。在那个世界一事无成,在这个世界也没能守住祖宅。”
“但我把你们传了七世的东西,传下去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传给了明心,传给了方承志,传给了程恪,传给了京师大学堂三百七十个通宵汇算的学生,传给了南横街那个每天背着工具箱、替街坊修水龙头的老铜匠。”
“他们都不姓陆。”
“但他们知道,水可以从低处流向高处,人可以不患天花,铁可以铸成一样的钱。”
“这就够了。”
他从碑前拾起玉佩,重新挂回颈间。
那枚玉在夜色中微微亮了一下。
不是月光反射。是玉髓深处那道暗红色的裂纹,像被什么点燃,透出极淡的、脉动般的暖光。
只一瞬,又暗下去。
承平三十二年六月二十三,陆沉回到西苑别馆,做了一件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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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这三日推演出来的那套方程式,完整誊抄了一遍。
不是写给陆明心的——她看不懂那套方程的全貌。不是写给徐光启或方承志的——他们能理解数学,却无法理解裂隙的法则。
他是写给自己。
设:
e_tota=Σdu_ixai+Σ_jxb_j+cxt
其中:
e_tota=单次穿越总消耗能量(折合寿数日)
du_i=第i件携带物品的质量(斤)
a=(质量—消耗非线性系数)
_j=第j段记忆的扰动强度(无纲量,取值范围o-)
b_j=记忆归属系数(o≤b≤:o=完全忘却,=完全记得且被记得)
c=裂隙基础维持费(常数,约寿数日日)
t=穿越时长(秒)
他在这条方程式下方,补上第二层推导:
若以“主动遗忘”替代寿数支付——
Δe=ΣΔ_jxb_jxγ)
其中:
Δ_j=被主动清除的记忆片段强度
γ=记忆—能量转化效率(未知)
他没有填上γ的值。
不是无法计算——陆明心那本密札里记录了他这十几日的全部推演,γ值已经被反复逼近到约o。
他不填,是因为一旦填上,就意味着他真的开始计算如何“卖掉”自己的记忆。
他开始犹豫。
不是怕忘记那些事。
是怕忘记那些人的脸。
承平元年,萧云凰在朝堂上力排众议,封他这个来历不明的人为“天策郎”。那时她十八岁,穿一身玄色朝服,站在御座前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承平十五年,他从重载穿越中醒来,口鼻是血,第一眼看见的仍是她的脸。她没有问“你又带了什么”,只问“你还能活多久”。
承平三十年鼠疫,他把三支抗生素用尽,对满城跪求神药的百姓说“我不是神仙”。她次日下旨,把那三支抗生素的包装瓶收进乾清宫,命人刻了一行字:
“承平三十年夏,国师以三针活三人,曰‘药尽于此’。朕藏此瓶,使后世知:神不在天上,神在药尽之时,仍不退。”
他怕忘了这些。
更怕忘了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