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终于明白,为什么承平十八年那次,他拒绝以十载寿数交换那匣子,守门者没有强迫他、没有惩罚他、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。
因为守门者不是债主。
它是他的先祖。
是他从未谋面、却以血脉与他绑定了三百年的四十二位先人。
“那……你愿意帮我续约吗?”陆沉问。
守门者凝视着他。
“你以什么为代价?”
陆沉默然片刻。
“记忆。”他说,“那个世界三十二年的记忆。我记得的每一个人、每一件事、每一条走过的路、每一扇推开过的门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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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有这个世界,我可能不得不忘记的一些人。”
守门者没有说话。
它只是伸出手,按在那枚残玉上。
玉的裂纹在它指下缓缓愈合。
不是恢复原状——那三道深可见底的裂缝仍在,但边缘不再锋利,玉髓深处那道暗红的血沁渐渐扩散成雾状,像朝霞漫过天际。
“能量守恒的法则,我没有权力更改。”守门者说,“但陆氏守泉三百年的‘余额’,你从未动用过。”
“那四十二人每一次穿越,只付出微小的代价,是为了把‘额度’留给后人。”
“留给你。”
它收回手。
“你承平十八年拒绝的十年寿数,从这笔‘余额’中抵扣。你过去三十二年透支的九年,也从这笔‘余额’中抵扣。”
“陆氏十一世积攒的三百年额度,还剩——七年。”
“七年之后,若你还想留,就必须以你自己的记忆支付。”
“你愿意吗?”
陆沉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那四十二个名字,刻在碑上,从元至正到明崇祯。他从未见过他们,他们也不知道三百年后会有一个送外卖的后人,替他们走完最后那条路。
“我愿意。”他说。
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守门者看着他。
“你说。”
“这七年,我要分期支付。”
陆沉睁开眼。
“不是用记忆——是用活着的每一天。”
“我要把玉泉水引进京城每一户寻常百姓家。我要让南城不再有一户人家为甜水担惊受怕。我要让京师大学堂的女生和男生坐进同一间教室。我要让方承志的蒸汽机跑通从通州到天津的铁轨。我要让程恪的能源规划图上的每一个箭头,都变成真实冒烟的烟囱。”
“我还要——”
他停顿了很久。
“我还要亲口告诉她,我不是神使,不是国师,不是陆氏先祖转世。”
“我就是陆沉。七十三年前生在金鱼池,三十二年前跳进那口枯井,二十一年前决定再也不回去。”
“一个送外卖的,在两个世界送了三十二年货。”
“货送到了。我想领她看看我的送货单。”
守门者看着他。
很久。
“好。”它说。
“七年。从承平三十二年夏至,到承平三十九年夏至。”
“夏至之日,日最长,夜最短。裂隙开一线,供你出入。”
“到那时,你若还想续约——再来找我。”
它的轮廓开始模糊,像浸入水中的墨迹,渐渐晕开、变淡、消融于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