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只知道,她那个十二年没回来的小儿子,三天就赶回来了。
她走的时候,他守在炕边。
她走得很安详。
赵德厚后来去保定府电报分局,问那封电报花了多少钱。
办事员说:按字收费,您那一行字,二十文。
赵德厚愣了。
二十文。
他十二年前给弟弟寄一封信,走驿站,要八十文,走半个月。
现在二十文,一炷香。
他说:那这二十文,我付。
办事员说:赵大爷,这封电报是保定府头一封民间急报,周大人说,免费。
赵德厚没说话。
他站在分局门口,望着那根从京师方向延伸而来的铜线,望了很久。
承平三十五年四月初一。
京师至山海关电报干线贯通。
全长六百八十里。
比京保线长二百六十里。
这条线的贯通,不是靠官道路基——京山段官道硬化工程还在进行中,只完成了不到一半。程恪带着电学所的三十名研究员、二百名从铁路局借调的架线工,沿着驿道旧址,一路立杆、架线、调试,整整干了三个月。
六百八十里。
一万三千六百根电杆。
四万七千斤铜线。
四月初一,申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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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恪站在山海关城楼上,亲手按下射键。
他的是:
“山海关电局谨呈京师电报总局。六百八十里线通。请试收。”
按下之后,他等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。
不是电流慢——电流走六百八十里,用不了眨眼工夫。
是他不知道京师那边有没有人在守。
四月初一不是朝会日,不是节假日,只是一个普通的申时。他出前没有通知京师那边他今天试线。他只是想碰碰运气。
半盏茶后。
接收机的指针跳动起来。
长短,长短短,短长长。
程恪一个字一个字译出来:
“京师总局收悉。六百八十里线通。甚慰。请代询山海关守军:东虏近日有无异动?萧。”
萧。
萧云凰。
程恪握着那张抄报纸,愣了很久。
他不知道是萧云凰亲自守在接收机旁,还是总局的人收到后立刻送进了乾清宫。
他不知道。
他只看见那一个“萧”字,写在抄报纸上,跟他在乾清宫东暖阁见过无数次的御笔一模一样。
他转身,走下城楼,把那张抄报纸递给山海关总兵。
总兵姓孙,六十来岁,在关城守了二十年。他接过抄报纸,看了一遍,又看一遍。
“程主事,这是……万岁爷问的?”
“是。”
孙总兵沉默。
他守山海关二十年,每年往京师递八百里加急,少则五六封,多则十几封。每次递急报,都要派最好的驿卒,骑最快的马,沿途换马不换人,跑死马是常事。
最快的一次,三天三夜,把消息送到通政司。
三天三夜。
程恪从按下射键到译出回电,用了不到半盏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