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盏茶。
孙总兵把那封抄报纸小心叠好,塞进贴身的衣襟里。
他对程恪说:程主事,你帮俺回一句——
“东虏自去岁入冬以来,无大股异动。小股哨骑时有关外游弋,已击退三次。关城固若金汤,请陛下宽心。”
程恪把这封回电了回去。
六百八十里。
这一次,他没有等半盏茶。
几乎是按下射键的同时,接收机就跳了起来。
只有两个字:
“知道了。”
孙总兵站在城楼上,望着关外灰蒙蒙的天空,很久没有说话。
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,他刚调到山海关那年,老总兵对他说过一句话:
“咱守关的,最怕的不是敌人打过来。”
“最怕的是,敌人打过来了,朝廷还不知道。”
三十年。
他往京师送了无数封急报,每一封都在赌——赌驿卒跑得够快,赌马跑得不被绊倒,赌沿途驿站有备用马匹,赌敌人不等消息送到就动手。
从今往后,不用赌了。
承平三十五年五月初九。
京师至广州府电报干线动工。
这是《承平全国电报干线规划》中最长的一条线。
三千七百里。
比京山线长六倍。
预算铜料:九万斤。
户部铜库的存余,只有三万斤。
周延儒在交通总署的案头算了三天账。
三天后,他入宫请对。
他对萧云凰说:陛下,臣要裁驿站。
萧云凰说:你三年前裁过一次,裁了三成。
周延儒说:这次要裁到五成。
萧云凰没有说话。
周延儒继续说:
“承平三十三年,臣裁驿站三成,腾出银二十五万两,用于官道硬化、铁路补贴、电报购线。”
“两年过去了,京保官道通了,京通铁路通了,京保电报通了,京山电报通了。”
“驿马还有七成。”
“臣问过户部:驿马那七成,一年花多少银子?”
“四十万两。”
“四十万两,养着四万驿卒、八千驿马、一千二百处递铺,每年递的公文,有七成是电报可以代替的。”
“剩下三成,是军情急递、灾荒奏报、边关塘报——这些确实还要驿马。”
“但七成可以不用了。”
“四十万两的七成,是二十八万两。”
“这二十八万两,可以买六万斤铜线。”
“六万斤铜线,可以把电报铺到广州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陛下,臣要裁这二十八万两。”
萧云凰看着他。
“周延儒,你知道裁驿站会得罪多少人吗?”
“臣知道。”
“上次裁三成,已经有十七家骡马店关门、三十七个车马行歇业、两千驿卒失业。这次再裁四成,会有更多人没饭吃。”
“臣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