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恪在旁边开口:
“交代不了也得做。八百个人在厂门口站着,等着钱买粮。朝廷的拨款不知道什么时候到。我们不能让他们干等。”
乔掌柜看着他。
他认识程恪。广电报线铺到太原那年,程恪在太原府待了半个月,亲自督建太原电报分局。乔掌柜去分局看过,看见程恪蹲在院子里亲自调试接收机,手上全是油污,和那些工匠一起啃干饼。
他当时想,这个年轻人,和那些当官的不一样。
此刻他又想起那一幕。
他站起身,走到柜台后面,取出方承志那五万两的存根,放在柜台上。
“方主事,这八千两,我替您垫。”
方承志一愣。
“您垫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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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对。我垫。”
“您……为什么?”
乔掌柜看着他。
“我开了三十年票号,见过的人多了。有的人借了钱不还,有的人还了钱翻脸。但我知道,您二位今天借这个钱,不是为了自己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爹当年开这个票号的时候,说过一句话:钱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活人用死钱,是天经地义。死人攥着活钱,那是守财奴。”
“您二位是活人。”
“这八千两,我垫。什么时候户部拨款到了,您还我就行。”
方承志沉默了很久。
他对着乔掌柜,深深一揖。
三月初十,辰时。
焦化厂门口。
八百个人还在。
他们在那儿站了一天一夜。有人带了干粮,有人没带。没带干粮的,旁边的人分他一口。分完了,还是饿。
方承志从太原赶回来时,是辰时三刻。
他身后跟着三辆骡车,每辆车装着四口大木箱。
骡车停在人群前面。
方承志跳下车,走到人群最前面。
赵铁锁还坐在那儿。两条空荡荡的裤管在风里晃,他用手撑着地,仰头看着方承志。
方承志蹲下来,和他平视。
“赵铁锁。”
“方主事。”
“二月工钱,带来了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第一辆骡车旁边,打开一口木箱。
箱子里是白花花的银子。
一锭一锭,十两一锭,码得整整齐齐。
人群里爆出一阵惊呼。
方承志说:
“焦化厂八百人,二月工钱每人平均一两。我今天带了八百两来,当场。”
“完,大家该进厂进厂,该干活干活。”
“三月份工钱,等户部拨款到了再。”
“拨不到,我还垫。”
“我垫不起,还有铁路局。铁路局垫不起,还有百工院。”
“百工院垫不起,还有我自己。”
“我干了二十年,攒了三百两。够大家吃一个月。”
“一个月之后,户部拨款再不到,我辞官,卖宅子,接着垫。”
“但今天,大家先把这八百两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