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试试。”
公输英把那根拉杆塞进枪管,开始拉。
拉了半个时辰,拉完六遍,枪管里有了膛线。
她让戚永年自己看。
戚永年拿着那根枪管,对着光看。
光线照进枪管内壁,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四条旋转的凹槽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问:
“准吗?”
公输英说:
“不知道。要试。”
戚永年让人把枪管装上一支试验枪,架在靶场上。
靶场距离一百步,立着一块一寸厚的松木板。
枪手装填子弹,瞄准,击。
砰的一声。
子弹飞出枪膛,正中松木板。
木板被打穿了。
戚永年跑过去,捡起那块木板,对着光看。
弹孔边缘整齐,没有撕裂,没有炸裂。
这说明子弹是旋转着穿透的,不是翻滚着穿透的。
旋转,就准。
翻滚,就不准。
他把那块木板攥在手里,攥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,对着公输英,忽然跪了下来。
公输英吓了一跳。
“戚郎中,您这是干什么?”
戚永年跪在地上,老泪纵横。
“公输主事,您救了大夏新军。”
“您救了大夏边关。”
“您救了无数条命。”
公输英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只是看着戚永年跪在地上哭,看着那块被子弹打穿的松木板,看着远处那个还在冒烟的靶场。
她忽然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二十三年前,她第一次走进百工院女子学徒班的那天。
想起十三年前,她镗出二十六丝公差的那天晚上,方承志抱着她往医局跑。
想起两年前,她站在那根九丝五的衬套前面,等一把能测一丝的尺。
想起三天前,她蹲在那堆废铁面前,捡起那根柚木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救了谁。
她只知道,那根柚木拉杆,用了十五天。
十五天,比一年快。
十五天,比八千两便宜。
十五天,能让大夏新军换上自己的线膛枪。
她走过去,把戚永年扶起来。
“戚郎中,起来吧。”
“这根枪管,您拿回去试。”
“试好了,再来。”
“我再做。”
承平四十四年四月初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