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知道,这么多人等着造枪,说明朝廷要打仗了。
他问:
“打仗?”
孙德旺想了想。
“不打仗。造枪是为了不打仗。”
孙老头听不太懂。
但他点了点头。
他七十八了,不懂的事太多了。
懂的事只有一件:门口那盏灯,还亮着。
承平四十四年十月初九。
第一批五百名工匠进厂培训。
培训的总教习是公输英。
三十五岁的公输英,站在那间新盖的厂房里,面前摆着五百个人。
五百个人,五百双眼睛,都在看着她。
她从来没教过这么多人。
她教过公输家的徒弟,教过百工院的研究员,教过方承志和程恪。
但她没教过五百个人。
五百个人,站成五排,乌压压一片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开口:
“你们来学造枪。”
“造枪,和种地不一样。”
“种地,一个人种一块地,收成好坏,是你自己的事。”
“造枪,一个人造一个零件,装到别人的枪上。”
“你造的零件不准,别人的枪就打不准。”
“别人的枪打不准,边关的兵就可能死。”
“所以,你们造的每一个零件,都必须一模一样。”
“一模一样,叫‘标准’。”
“从今天起,你们学的东西,就叫‘标准化’。”
五百个人,鸦雀无声。
公输英走到工作台前,拿起一根枪管。
“这是枪管。”
“枪管要锻,要钻,要镗,要拉膛线。”
“这些活,以前是一个人从头干到尾。”
“一个人干,一天干一根,一年干三百根。”
“现在不一样了。”
“锻管的只管锻管,钻孔的只管钻孔,镗膛的只管镗膛,拉线的只管拉线。”
“一个人干一道工序,一天能干十根。”
“十个人,一天就是一百根。”
“一百根,一年就是三万根。”
“这叫‘流水线’。”
她看着那五百个人。
“你们,就是流水线上的第一批人。”
“学会了,以后都是师傅。”
“学不会,回家种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