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百个人,没有人说话。
但他们的眼睛亮了。
师傅。
他们这辈子,第一次有人叫他们“师傅”。
承平四十四年十一月初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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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批枪托下线。
枪托是核桃木的,产自太行山区。木料要先在阴凉处风干两年,再锯成毛坯,再用刨子刨成型,再打孔安装枪机。
负责枪托工序的工长叫杨老七,四十二岁,河南人。
杨老七以前是木匠,打了二十多年家具,从来没打过枪托。
培训的时候,他学得最慢。
公输英教了三遍,他还是刨不准。
别人一天刨二十个,他一天刨五个。
五个里还有两个不合格。
不合格的枪托,装上枪机会晃,晃了就打不准。
公输英找到他,问:
“杨老七,你怎么回事?”
杨老七低着头,不说话。
公输英拿起他刨的那个枪托,看了看。
刨得还行,就是尺寸不对。
她用卡尺量了量,比标准尺寸大了两毫米。
两毫米,装不上枪机。
她问:
“你用卡尺了吗?”
杨老七摇头。
“不会用?”
杨老七点头。
公输英沉默。
她想起自己二十多年前,第一次用千分尺的时候。
那时候她也不会。
她爹教了她三个月,她才学会。
三个月。
杨老七培训只有一个月。
一个月,要学看图纸,学用卡尺,学刨标准尺寸。
学不会,就回家。
她看着杨老七那双满是老茧的手。
那双手,打了二十多年家具,什么复杂的花纹都能刨出来。
但它刨不直一根直线。
不是因为手艺不好。
是因为家具不需要直线。
家具需要的是好看。
枪托需要的是准。
准,就要用尺。
她拿起卡尺,递给杨老七。